票房数据是周一早上出来的。
许琛刷着手机上的实时票房统计页面,拇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首日,2.7亿。
这个数字单独拿出来,放在动画电影的赛道上,已经足够让任何从业者心里咯噔一声。蓝星的动画电影票房纪录保持者,首日也不过1.8亿。
但真正让许琛挑了一下眉的,是第二日的数据。
3.1亿。
逆跌。
动画电影首日到次日逆跌,这种事放在十年前的蓝星影史上,总共也就出现过两回。上一次还是那部拿了年度口碑冠军的《灵笼·启示录》,逆跌幅度百分之八。
《功夫熊猫》的逆跌幅度——百分之十五。
许琛往下翻了两屏,各大购票平台的评分也出来了。猫眼9.5,淘票票9.4,时光网8.9。最后那个8.9是时光网,这个平台的用户群体偏文艺偏挑剔,给商业片打到8分以上都算客气了。
首周末三天还没过完,《功夫熊猫》的累计票房就冲到了八亿的关口。
许琛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晃了两下。和熊猫基地的联动短视频在各大平台包括外网转载的总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七亿次,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天几千万的速度往上涨。
那条“真假熊猫同框”的视频,成了现象级爆款。
评论区里排名最高的一条留言是——“看完视频买的票,结果电影比视频好看一百倍,我哭着出来的。”
后面跟了八万条回复,清一色在说同一件事:被骗进电影院,然后被故事锤了一拳。
有意思的是第二条高赞评论,一个自称从业十二年的动画师写了三千多字的长评,从水墨渲染的技术实现讲到东方叙事美学的觉醒,结尾只有一句话:“看完这部电影,我把辞职信写好了,想去顾有文的工作室搬砖。”
底下有人回复:“哥,巧了,我也是。”
再往下翻,同样的话重复了四十多遍。
许琛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无声地笑了一下。这帮动画人还挺实诚。
短视频负责把人骗进来,电影本身负责把人留住。前者解决的是流量问题,后者解决的是口碑问题。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
光有流量没有口碑,票房三天就崩。光有口碑没有流量,好片子烂在院线排片的犄角旮旯里,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周海那边的数据报告里提到了一个细节——首周末的上座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七,这个数字直接惊动了几家院线的排片经理,主动把《功夫熊猫》的排片占比从首日的百分之十五拉到了百分之二十二。
院线是最现实的生意人。谁能填满座位,谁就能拿到更多的排片。你跟他谈情怀没用,谈艺术更没用,把上座率摆出来,什么都不用说。
有家院线的排片经理还给周海打了电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还有没有后续的联动物料?最好再出几条爆款视频,他那边可以配合加场次。
周海乐呵呵的答应了,挂了电话转头就把这事报给了许琛,顺便加了一句:“许董,这帮院线经理比咱还急,搞得好像这片是他们投的一样。”
许琛没理他。
首周结束,票房落在了十二亿出头。
许琛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蓝星的银幕数量比地球那边同期多了将近四成,加上短视频平台的宣发渗透率远超传统媒介,首周十二亿这个数字,虽然惊人,但并不离谱。
真正考验一部电影生命力的,是后续的衰减曲线。
首周的爆发可以靠宣发砸、靠话题拉、靠档期红利吃,但第二周开始,所有的外力加持都会迅速衰减,撑住票房的只剩一样东西——口碑带来的自来水效应。
第二周的票房出来时,许琛正坐在图书馆里帮沈星苒校对技术转移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顾有文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加一串感叹号。
“九亿多!!!!!”
许琛翻了翻实时数据。第二周票房9.3亿,环比下降百分之二十二。
这个衰减幅度,放在商业片里算正常偏低。放在动画电影里——近乎于耍流氓。
动画电影的通常衰减曲线,第二周环比跌幅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间。跌百分之二十二,意味着大量观众在二刷甚至三刷,同时口碑传播还在持续拉新。
许琛给顾有文回了两个字:“稳住。”
顾有文秒回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旁边配了一行字:“我他妈稳不住啊!!!”
许琛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校对文件。对面的沈星苒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低下头继续核对参数表。
和基地的联动活动还在发酵。那只满月的大熊猫幼崽,因为被命名为“阿宝”而在社交平台上掀起了第二波讨论热潮。基地的游客量同比暴涨了两倍,周副主任给顾有文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都变了,从最初的客气配合变成了热情到有点过分的嘘寒问暖。
“顾导,什么时候再来基地看看?阿宝可想你了!”
顾有文后来跟许琛转述这通电话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他说的那个阿宝,到底是熊猫还是我?”
许琛没回答这个问题。
基地那边主动提出了第二轮联动方案——让“阿宝”(真的那只)参与一期科普直播,全程以《功夫熊猫》的角色为切入点,讲解大熊猫的生活习性和保护知识。直播的预约人数在开播前就突破了三百万。
内容反哺渠道,渠道反哺内容。
许琛当初设想的飞轮效应,转起来了。而且转速比他预期的还要快。
第三周,8.1亿。第四周,7.6亿。
衰减曲线平缓得不正常。正常的商业片走到第三周,日均票房应该已经跌到首周的五分之一以下了。但《功夫熊猫》的日均票房到了第四周还维持在两亿以上,工作日和周末的波动差距也在缩小。
这说明观影人群的构成正在发生变化。从最初的核心动画爱好者和短视频引流用户,扩散到了更广泛的大众群体。家长带孩子看的、情侣约会看的、单位团建看的——这些增量用户进场的时间通常比核心用户晚两到三周,但他们的基数大,足以撑住后期的票房。
二十八天。四周。
许琛在手机计算器上摁了几下,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37亿。
年度动画电影票房冠军。
不是“之一”,是“唯一”。第二名和它之间的差距大到没有可比性——第二名是一部暑期档的合家欢动画,累计票房11亿,已经是业内公认的爆款了。
37亿比11亿,三倍还多。
许琛锁了屏幕,把手机丢到一边。37亿这个数字刨去院线分账、发行费用、税费,最终回到出品方手里的大概在15亿左右。再按投资比例分,蔚蓝、繁星、顾有文工作室各拿各的份额。
顾有文那边分到手的钱,够他把工作室的规模再扩大一倍,还能余下一大笔用来启动续集的前期开发。
这笔账,比许琛预期的还要好看。
这个数字传到繁星那边的时候,张绍阳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叫秘书把《功夫熊猫》的投资回报率算了一遍。秘书算完递过来,张绍阳看了一眼,让她再算一遍。
秘书以为自己算错了,重新核了一次,数字没变。
繁星在这个项目上投入的资金不算多,属于跟投性质,但回报率高得离谱。主要原因是动画电影的制作成本被AI辅助大幅压低了,而票房的天花板被短视频宣发模式彻底捅破了。投入少,产出高,这是所有资本方最爱听的故事。
张绍阳把那份报告锁进了抽屉里,在抽屉合上之前停了一下,又拉开,把报告拿出来看了第三遍。
当天下午,繁星的内部会议上,动画电影的战略权重被悄悄调高了两个等级。没有人公开讨论,但所有高管都收到了一封标注为“机密”的邮件。邮件内容很简洁,核心只有一句话:成立动画电影专项评估小组,由张绍阳亲自挂帅。
这个动作在繁星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那些之前对动画项目不屑一顾的制片人和投资经理,嗅到风向之后,开始疯狂地在市场上搜罗动画IP。
顾有文不知道这些。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
电影上映后的第十天,第一个业内大拿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