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来得很快,快到许琛怀疑周子轩是不是一直盯着手机。
“什么级别的位置?”
“首页推荐流第一位。”
三个点跳了两秒。
“这个位置明天排了一个美妆品牌的专场……但如果是你的项目,我可以协调。不过那边的违约金得你这头出。”
“多少?”
“一百二十万。”
“出。确认了告诉我。”
许琛锁了屏,把手机揣回裤兜里。一百二十万买一个首页第一位,换来的是三百万人同时在线的曝光量。这笔账不用算。
他站在窗边,窗帘被他拨开了一条缝,午后的阳光从那条缝里射进来,在他的手背上画了一道锐利的亮线。
外面的影视城停车场上,几辆道具车正在往B区方向开。远处的摄影棚群落在热浪中微微发颤,屋顶的铁皮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许琛的脑子里在快速排列明天直播的每一个环节。
第一步——纪录片打底。直播开始前两小时,把顾有文剪好的十五分钟纪录片放出去,让它先在网上传播一轮。这段视频的功能是“铺垫”,让观众在看直播之前就已经对AI特效的流程有了基本认知。
第二步——直播正片。老孟上镜,现场操作。不需要他口才多好,不需要他长得多帅——只需要他做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打开引擎,导入素材,点击运行。三十秒出结果。真实、简单、不可辩驳。
第三步——他自己上镜。直播的最后五分钟。不提任何一个攻击者的名字,不做任何辩解。只说一件事。
许琛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
他知道该说什么。
——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繁星影视城B区后期制作楼四楼,一间被临时改造成直播间的会议室。
三台摄像机架在不同角度——一台对着主讲位的电脑屏幕,一台对着主讲人的侧面,一台拍全景。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白色的墙面上没有多余的阴影。桌面上摆着一台黑色的工作站主机,两块三十二寸的专业显示器并排放着,键盘和鼠标的线缆被理得很整齐。
老孟坐在主讲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胸口别着一个繁星的工牌。花白的头发往后梳着,露出宽阔的额头和深刻的法令纹。他的坐姿很板正——不是紧张,是做了二十多年技术的人养成的习惯性端正。
他的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格键的边角。
“紧张吗?”许琛站在摄像机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咖啡。
老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但瞳孔比平时收缩得紧了一些。
“不紧张。就是……没上过镜。”
“不用看镜头。”许琛把咖啡杯放到旁边的桌上。“你就当这是平时在工位上干活。该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摄像机当它不存在。”
老孟点了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没有输入任何东西,只是一个消解紧张的小动作。
二点五十八分。导播在耳返里倒数:“两分钟。”
许琛退到摄像机后面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
在线人数的数字已经开始跳了——直播间还没正式开始,预约界面上的等待人数已经到了六万七千。闪映首页的推荐位给了最大的曝光权重,加上两小时前放出去的那段十五分钟纪录片已经在各个平台上被转发了上万次,热度被提前拉了起来。
纪录片的效果比许琛预想的还要好。评论区分成了两派——一派看完之后开始动摇,觉得“好像确实有点东西”;另一派则更加激进,认为纪录片是“精心剪辑的广告片”,要求“现场实操”才能证明。
许琛就是在等这些声音。
你们要现场实操?
给你们。
“十秒。”导播的声音。
老孟的手指落在了鼠标上。
“三、二、一——开。”
直播间的画面亮了。在线人数从六万七跳到了八万二,跳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在加快。
老孟没有做任何开场白。他甚至没有看镜头。
他打开了桌面上的AI引擎——软件界面在三十二寸的屏幕上展开,深色主题,左侧是文件管理器,右侧是实时预览窗口,底部是参数面板。界面上方的版本号清晰可见:v4.2.7-stable。
他的鼠标移到文件管理器里,双击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段三十二秒的视频素材——文件名写着“SUPER_BODY_SC47_RAW.mov”。
他把这段素材拖进了引擎的时间线。
预览窗口里立刻出现了画面——绿幕。大面积的、刺眼的荧光绿,占据了画面的80%以上。画面中央,张子岚穿着一件贴满追踪点的灰色紧身衣,吊着威亚,身体悬在半空中,姿态是一个向后仰倒的弧线。她的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表情——这是原始素材,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弹幕瞬间炸了。
“这就是那个号称'电影级画质'的原始素材?绿幕+威亚?哈哈哈哈”
“跟我大学课设拍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就这?就这???”
“来了来了,看看AI能把这玩意儿变成什么样”
老孟的手指在参数面板上点了几下。许琛从监视器上看到他选择了预设方案——“太空站走廊·标准光照·粒子密度中”。然后他的鼠标移到了界面右上角的一个蓝色按钮上。
按钮上写着两个字:渲染。
老孟点了下去。
预览窗口里的画面开始变化。
不是渐变。不是慢慢过渡。是在肉眼可辨的速度下,一帧一帧地,绿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金属质感的太空站走廊。墙壁上的铆钉排列整齐,反射着冷蓝色的应急灯光。地板的金属网格纹理清晰可见,每一个格子的边缘都有轻微的磨损痕迹。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气密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橘红色的光——那是另一个房间的火灾警报灯。
张子岚的灰色紧身衣变成了一件银白色的宇航服。材质的反光随着她身体的角度实时变化——肩部偏亮,因为离光源最近;腰部偏暗,因为被手臂遮挡了一部分光线。追踪点全部消失了。威亚消失了。她悬浮在走廊的空中,姿态从“吊着威亚的僵硬”变成了“失重状态下的自然漂浮”——AI引擎根据物理模拟重新计算了她身体各部分在零重力下应有的姿态,头发不再垂着,而是轻轻地向四周散开,每一缕的飘动方向都和走廊里空气循环系统的出风口位置一致。
走廊两侧的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在应急灯的光束中被照亮,形成一条一条的丁达尔效应光柱。
画面右下角的计时器跳到了“00:27”。
从点击渲染到画面完成——二十七秒。
弹幕停了。
不是变少了。是彻底停了。整整三秒钟,直播间的弹幕区一片空白。
然后它爆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二十七秒????二十七秒?????”
“我他妈在看什么???这是实时的???不是预渲染???”
“有人告诉我这是录播好吗我不信这是实时的”
“头发!!!你们看头发!!!每一缕都在动!!!”
“传统特效做这个画面要多久?三天?五天?”
“什么骗局?什么工业垃圾?写那篇文章的人出来走两步?”
在线人数从十一万跳到了二十八万。跳的速度已经不是匀速了,是加速度在持续增大。
老孟坐在屏幕前面,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从鼠标上松开,往椅背上靠了靠。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语调平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这就是那篇文章里说的'工业垃圾'。”
他顿了一拍。
“各位可以自己判断。”
弹幕又炸了一轮。这次不是震惊——是笑。是嘲讽。是对那篇攻击文章的集体嘲笑。
“老师您这嘴有毒啊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level的打脸?核弹级的吧?”
“光域数字的公关在哭了吧”
“现在那篇文章的作者什么感受?社死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