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老夫就亲自割了他的舌头。”
随从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
伊卜拉欣转过身,面向窗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祈祷什么。
当年大明铁骑横扫西域,覆灭辽国、荡平古尔王国、消灭花剌子模,唯独留下了西喀喇汗国。
一方面是因为西喀喇汗国恭顺,最先投靠了大明,再则就是大明需要西喀喇汗国维系当地统治。
为此,西喀喇汗国的王太后,也就是伊卜拉欣的表妹,不知道多少次进入了大明皇帝的军帐,又浑身瘫软的被抬了出来。
但这么多年过去,当年艳绝西域的王太后也已经老了,西喀喇汗国虽然不断的向大明皇帝进贡美女,可始终没有人能在皇宫中占据高位。
西喀喇汗国已经失去了枕头风的威力,这让伊卜拉欣忧心忡忡。
另一边,古尔王国和花剌子模分裂后的建立的二十多个小公国的使臣们,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国家与穆札法尔公国比邻而居,有的甚至就在同一个绿洲上。
他们太清楚大明的实力了,当年大明铁骑横扫花剌子模的时候,他们有的还在放羊,有的还在种地,有的还在山沟沟里躲着。
那一战,大明的骑兵像洪水一样席卷了整个河中地区,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如今,那把刀又要落下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一个小国的使臣怯怯地问道。
另一个使臣苦笑:“大明连灭国令都光明正大地告诉全天下,穆札法尔公国死定了。”
“你觉得,我们一个小小的公国,能改变什么?”
他们和穆札法尔公国一样,都是当年花剌子模和古尔王国覆灭后,大明批准建立的小公国。
他们一样受河中将军府的监管,一样每年向大明缴纳赋税、提供兵员和劳役,一样在大明的铁蹄下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穆札法尔公国完了,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是自己?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那使臣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跪着吧!跪好了,兴许能多活几年。”
……
穆札法尔公国的使臣法里德,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
“灭国……”
他喃喃自语,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只是……只是没穿一件衣服……就要灭我们的国?”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离开穆札法尔公国的那一天,沙赫(波斯语中,分封君王)拉着他的手,郑重地叮嘱他:“法里德,你是我国最聪慧、最沉稳的大臣。”
“你去了大明,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得罪大明皇帝,不要给大明任何借口。”
他当时信心满满地保证:“沙赫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
可现在呢?
他的“不辱使命”,换来了灭国之祸。
法里德想起了花剌子模。
那个曾经强大到让整个西域都颤抖的帝国,拥有数十万铁骑,疆域从波斯一直延伸到印度河,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可大明的铁骑来了,花剌子模就没了。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苏丹、沙赫、汗王们,有的被砍了脑袋,有的被押送到大明做了奴隶,有的流亡到了更远的西方,惶惶不可终日。
花剌子模最精华的土地,那些肥沃的绿洲、繁华的城市、富庶的商路全部被大明收入囊中。
剩下的那些边角料,被大明施舍般地分给了那些归顺的贵族们,成立了十几个小公国。
穆札法尔公国就是其中之一,分到的是高原上最贫瘠的那片土地,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可即便如此,穆札法尔公国还必须每年按时缴纳赋税,国王甚至把自己的小儿子送到了大都,名义上是“游学”,实际上是做人质。
就是这样忠心耿耿的一个小公国,就因为使臣不肯穿一件白色的衣服,就要被灭国了?
“大人。”
一个年轻的随从哭着说:“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我们不该拒绝穿孝服的……”
法里德抬起头,看着那个随从,他想说:我们没错,那是我们的教义,是我们的信仰。
可是——信仰能当饭吃吗?教义能挡住大明的铁骑吗?
法里德忽然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找到了四夷馆的官员。
“大人。”
他跪在地上哭喊道:“我们穿,我们愿意穿白色的孝服,我们愿意给太后披麻戴孝。”
“求大人奏明陛下,收回成命,我们知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
四夷馆的官员看着他,目光冰冷,摇了摇头。
“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
“金口玉言,岂能更改?”
法里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切都完了。
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而在这个时候,大明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全速运转。
这道灭国的命令,根本没有避讳任何人。
第二天的大明公报上,头版头条就是这条消息——
“穆札法尔公国使臣不敬,抗旨不遵,罪在不赦。”
“着河中将军府,即日起发兵讨之,灭其国,毁其宗,绝其嗣,亡其教,断其根,以儆效尤,昭告天下。”
黑纸白字,印了上万份,发往全国各地,张贴在每一个城门口、每一个驿站、每一个军营的告示栏上。
大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天下——你们的规矩,不是规矩。
大明的规矩,才是规矩。
你们的教义,不是神圣的。
大明的铁骑,才是神圣的。
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大明,才是决定你们国家存亡的唯一力量。
这就是大明的逻辑。
简单,粗暴,但有效。
圣旨下达之后,大明将士们兴奋起来。
“要打仗了。”
第五镇休假的将领们纷纷接到命令,从四面八方赶来,士兵们也从各自的家中返回河中。
“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上次打古尔叛军的时候老子在后方连根毛都没捞着,这次总算轮到老子了。”
“穆札法尔公国?”
另一个百户笑道:“那破地方,只需咱第五镇一个千户铁骑过去,半个月就踏平了,杀鸡用牛刀。”
“管他是不是牛刀。”
“反正有仗打就行,再不打仗,老子的刀都要生锈了。”
将领们兴奋,士兵们更兴奋。
在大明,军功是晋升的唯一捷径。
你有军功,你就是爷;你没有军功,你就是孙子。
穆札法尔公国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一个国家。
灭国之功,足够让一批人连升三级。
更何况,这次出征,还有两位皇子参与。
乾清宫。
李骁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河中府的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穆札法尔公国的位置上,那里被朱笔圈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四个字——“三月灭之”。
这是因为路途遥远,命令传递和大军调动需要时间,若只论战争时间,恐怕要不了半个月。
而在李骁面前,而皇子长弓、十三皇子李世晋以及其他几名宗室子弟静静的站着,出征之前听候李骁的教诲。
这些人全部身穿赤色黄边布面甲,赤色代表着军籍——正是驻守河中的第五镇。
黄边代表着他们皇族的身份,也只有皇族将领能够在甲胄上镶嵌黄边。
“长弓。”
“儿臣在。”
“你刚有了第二个儿子,本来应该让你在家多待些日子。”
李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但你主动请战,朕准了。”
长弓单膝跪下:“为国效力,是儿臣的本分。”
“家中有妻儿,自有母妃和府中照料,儿臣无后顾之忧。”
李骁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目光转向十三皇子李世晋。
“忽必烈。”
“儿臣在。”十四岁的少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李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闪过。
这个孩子,是他和唆鲁合贴尼的二儿子,天生就带着草原人的血性和野心。
唆鲁合贴尼给他取名“忽必烈”——那是漠北草原上一个古老传说中的英雄之名,意为“继承者”。
“你第一次出征。”
李骁的声音不怒自威:“记住三件事。”
“第一,听你二哥的命令,不许自作主张。”
“第二,战场上刀枪无眼,活着回来,第三——”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不要让朕失望。”
忽必烈单膝跪下,右拳抵在胸口,郑重地说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不辱使命。”
李骁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后面的宗室子弟们。
“世荣。”
“臣侄在。”二虎的三子李世荣拳头重重砸在胸口,虎背熊腰,声音洪亮如钟。
“你父王当年跟随朕西征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李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如今你也要上战场了,记住你父王的威风,别给他丢人。”
世英咧嘴一笑:“陛下放心,臣侄要是给父王丢人,父王能把臣侄的腿打折。”
李骁嘴角微微上扬,算是笑了。
“世宁。”
大虎的二子世宁站出来,身材比世荣瘦削一些。
“臣侄在。”
李骁看着他:“你读了不少兵书,但战场上的事,兵书里学不到,多看,多听,少说,少莽撞。”
“臣侄遵旨。”
李骁又对三名旁系宗室子弟一一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小心”、“活着回来”、“别给李家丢人”之类的话。
众人垂首领命,神情肃穆。
最后,李骁的目光回到长弓身上。
“长弓,你是主帅,朕不给你定具体的方略,但有一条——”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朕要看到穆札法尔公国从地图上消失,更不要堕了大明的国威。”
“他们的贵族,一个不留。”
“他们的神庙,一座不留。”
“他们的经书,一本不留。”
长弓单膝跪下,右拳抵胸,声音铿锵有力:“儿臣领旨。”
“散了吧。”
李骁摆了摆手:“明早就出发,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