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导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阮文博。
“那么我也实话实话——我不认为你们的最终结果会与万戈里奇有什么不一样,哪怕领导你们的是原体,”他的声音不再带着一丝玩味,而是充满了刺客庭特有的冷酷与现实。
阮文博放下空空的茶杯,直视着大导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轻声问道:“那么,你会帮我们吗?”
大导师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将杯中微微泛黄的液体一饮而尽。
“再不喝就凉了。”大导师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倾向。
阮文博听了之后,端起杯子,毕竟浪费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他感受着微烫的茶水滑入喉咙,带走了一丝寒意。
当茶杯底座重新磕在木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后,大导师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分干练:“名单呢?”
在他看来,赴死者找上门来,无非是想要借刺客庭这柄帝国最锋利的暗影之刃,去清理掉那些阻碍基里曼施政的绊脚石。这种政治暗杀在泰拉的历史上上演过无数次。
然而,阮文博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不,你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给你名单,恰恰相反,我是来找你要名单的。”
他顿了顿:“并且,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刺客庭不要做出任何容易令人误会的举动。”
大导师那如岩石般冷峻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清晰的惊奇之色。他微微前倾身体,暗影随之晃动:“哦?那你说说,你想要找我要什么名单?”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首要问题,”阮文博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大导师从未听过的力量,“人类过去一万年的复兴行动之所以成效甚少,基本原因就在于不能团结真正的朋友,以攻击真正的敌人。我们只是在混乱中盲目地挥剑,却从未想过剑刃到底该割向谁。”
大导师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段逻辑清晰的话让他意识到,阮文博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基于这种原则,我们在经过深度分析后,将泰拉乃至整个帝国的权力阶层划分为三种人。”阮文博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种人,他们在帝国机构那无穷无尽的官僚主义中被磨灭了热情,成了上级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应声虫。”阮文博说道,“做得好不好对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正确’地完成命令。这部分人如果不用,敌人就会用。他们是我们要积极争取的一部分。只要给他们希望,他们就能重新焕发出作为人类的热情。”
“第二种人,这是人数最多的一群人。”阮文博继续说道,“他们没有太大的野心,大多人浮于事,只要生活还能维持现状,其他的事情他们都无所谓。他们的立场像墙头草一样摇摆,对于改革的反应通常是:‘一万年都是如此,真的能改成吗?’。但他们绝不至于主动反对改变。对于这些人,只要进行深刻的思想改造,他们也是可以挽回的。”
最后,阮文博收起了两根手指,只剩下一根。
“第三种人,那就是敌人了。”阮文博凝视着这位刺客首领,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有着极深的权力欲望和野心,对于他们来说,一切行为最根本的逻辑都是夺取更多的权力。但夺取权力之后呢?他们用尽一切办法将自己与其他人类划分成不同的、更高的阶级。他们试图在基因上、在寿命上、在生存空间上完全脱离人类的范畴,最终成为一个比其他人类都更高贵、完全不同、并永远统治和奴役人类的‘新种族’。”
“这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他们不是在治理帝国,而是在寄生帝国,”阮文博的话语掷地有声,“他们必须死,因为人类必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