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我们建议所有同事在这个敏感的大选年,对任何可能引发选民争议的能源议题保持审慎态度。
翻译成人话:碰核电,就断钱。
第二步,斯特林准备在大选年砸两亿美元的广告费,在摇摆州推行一套“消费者保护”包装的舆论攻势。
核心叙事只有一句话:核电等于涨价。
这句话不需要是真的。
它只需要在十一月投票之前,被足够多的选民相信。
第三步,那一笔巨额的欧亚天然气出口协议,现在推进的速度在逐渐加快。
这笔交易一旦落地,天然气将锁定美国能源未来二十年的主导地位,核电的战略窗口将彻底关闭。
拖延加替代。
这就是斯特林的全部策略。
泰勒的那通电话打到了每一个共和党参议员的办公室之后,整个共和党在核电议题上集体沉默了。
没有人公开反对法案。
也没有人公开支持。
沉默本身就是反对。
因为法案需要票数,沉默等于缺席,缺席等于法案在参议院的地板上慢慢失血。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先站出来。”罗斯福说,“一个共和党的参议员,公开宣布支持法案。他必须足够有分量,让柯林斯和赫克特敢于跟进。他必须足够老资格,让泰勒的威胁显得可笑。”
“布坎南。”里奥说。
“对。”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他是唯一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人。七十一岁,三十年的参议员,斯特林的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还有一样东西。”里奥补充道。
“什么?”
“愧疚。”
里奥启动了引擎。
车驶出白宫停车场,汇入宪法大道的车流。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他看了。
是墨菲发来的。
“布坎南的人打电话来了,明天上午九点。”
里奥看着这条信息。
布坎南那通电话,最终落到了墨菲的办公室。
布坎南没有直接联系里奥,他通过墨菲转了一道。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布坎南想见面,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主动找里奥。
第二,他选择墨菲作为中间人,因为墨菲是参议员,是他的同事,走廊里碰面聊两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明天九点。”里奥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他需要一个地方。
不能在国会山,不能在任何有记者出没的餐厅,不能在酒店。
他需要一个布坎南走进去不会被任何人认出来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里奥把车停在了乔治城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墨菲已经在那家小餐馆里等着了。
这家餐馆开在一栋红砖建筑的地下室里,入口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餐馆老板是一个退役的海军陆战队老兵,店里常年只有六张桌子,不接受预定,不出现在任何点评网站上。
里奥第一次被人带到这里吃饭,当时就记住了这个地方。
六张桌子,没有窗户,手机信号极差。
完美。
里奥推开铁门,走下台阶。
餐馆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炸鱼和麦芽醋的味道。
墨菲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喝的黑咖啡。
他看到里奥进来,站起身。
“坐下。”里奥说。
墨菲重新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
“布坎南明天九点到这里。”里奥把手机放在桌上,“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今晚把布坎南选区过去五年的失业数据、矿场关停清单和人口流失数据全部打印出来。”
“第二,明天九点之前到这里,然后在外面等着。”
墨菲的表情变了。
“在外面等着?”
“对。”
“里奥,布坎南是参议员,我也是参议员。这种级别的谈判,我应该在桌子上。”
里奥看着他。
“布坎南是来见我的,不是来见宾州参议员的。他如果想跟民主党的参议员谈,他可以在参议院的休息室里跟你喝一杯咖啡,用不着跑到乔治城的地下室来。”
墨菲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里奥读得懂那个表情。
那不是简单的不高兴。
那是一个已经开始相信自己有资格坐在主桌上的人,被告知“你的位置在门外”时的隐忍。
墨菲觉得自己作为联邦参议员,完全有能力直接参与这种级别的政治谈判。
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做里奥的执行者了。
但他也知道,此刻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好。”墨菲说。
只有一个字。
里奥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那杯黑咖啡端过来喝了一口。
罗斯福在他脑海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会成长的。问题是,他成长的方向,是你需要的方向吗?”
里奥没有回答。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那份关于西弗吉尼亚的配套方案。
四千两百个制造业岗位。
核电站建设期的设备制造分包。
工人再培训基金。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岗位类型,每一个培训周期,他都需要在明天早上九点之前烂熟于心。
因为布坎南不是一个能被口号打动的人。
他在参议院待了三十年。
他听过的空话比里奥走过的路还长。
他唯一听得进去的语言,是数字。
具体的,可以验证的,能够落到他选区每一个县的数字。
里奥开始逐页检查那份方案。
餐馆里只有炸鱼锅的油声和远处厨房里收音机播放的乡村音乐。
墨菲坐在对面,也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调取数据。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没有窗。
地下室里没有时间。
只有明天上午九点这个倒计时,像一根绷紧的钢丝,悬在两个人的头顶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