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市,市政厅。
七月的雨水顺着灰暗的玻璃窗蜿蜒流下,将整座老旧的工业港口城市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水汽中。
市政厅三楼的这间小型会议室连空调都有些老化,通风口发出沉闷的噪音。
这股属于铁锈带基层的穷酸气,与会议桌中央那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高档铜版纸文件,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那是从纽约曼哈顿连夜送达的《东北跨州基建与医疗信托联合宪章》副本。
伊利市市长罗恩·史密斯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座上。
他手里夹着半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厚达一百多页的法律文本。
烟灰掉落在他的西装袖口上,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乔·拜尔斯脱下沾满雨水的深色风衣,把它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是约翰斯敦市长。
这两位同属于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核心圈的政治老将,带着一身湿气坐到了会议桌旁。
罗恩·史密斯把那份纽约送来的副本推到两人面前。
“你们都仔细看过第四章的决策席位分配明细了?”
罗恩·史密斯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熬夜和焦虑造成的疲惫。
“伊芙琳·圣克劳德的资金已经开始通过清算通道,第一期三十亿美元。”
乔·拜尔斯翻开文件的第四十二页,手指停留在“联合合规与劳工标准委员会”的那行字上。
“钱确实多。”乔·拜尔斯抬起头,“但支配这笔钱的手,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这间老旧会议室里的三个男人,在过去的时间里,一直是里奥·华莱士最坚定的政治盟友。
在那个名为工业复兴联盟的架构里,他们活得非常有安全感。
虽然绝大部分的政治光环和最核心的能源控制权都被匹兹堡拿走了,但在剩下的那些资源里,他们三个人则切走了最肥美的部分。
而现在的局势完全失控了。
随着里奥和伊芙琳达成共识,纽约那令人恐惧的数百亿资本如同海啸一般倒灌进宾夕法尼亚。
为了抗衡华尔街的资本控制力,里奥又在这个跨州架构里强行塞进了俄亥俄的汽车产业工会、新泽西的码头势力以及一大批极其贪婪的边缘县议长。
汪洋大海瞬间吞没了原来的那个小池子。
斯克兰顿市长翻看着手里的另一份席位测算表,然后他把报表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你们看看这份新名单。新泽西的旧党部拿走了三个医疗审批席位,俄亥俄的工会拿走了能源采购的一票否决权,连纽约那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公共养老金理事会,都派了两个精算师坐在合规委员会里。”
他看向罗恩·史密斯,语气里压抑着愤怒。
“我们在最高决策层的话语权,被稀释到了不足百分之十,我们变成了给华尔街和那些外州官僚打杂的底薪雇员。”
乔·拜尔斯静静地听着,他非常清楚这种恐惧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