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权力的安全感永远来自于不可替代性。
当桌上只有一块面包时,里奥必须依靠他们这几个市长来分配;现在桌上摆满了曼哈顿送来的顶级宴席,食客从四面八方涌来,里奥有了更多的选择,他们这些旧盟友的议价能力就会呈现断崖式的下跌。
“里奥把步子迈得太大了。”罗恩·史密斯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只顾着去跟伊芙琳争夺整台机器的顶层控制权,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底层会不会被那些外州势力生吞活剥。”
“新泽西的那些港口政客已经开始向我们的物流线路伸手了。再这么下去,伊利市下个季度的基建招标,我会连决定用哪家水泥厂的权力都没有。”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寂,只有雨水不断拍打玻璃窗的沉闷声响。
“我们得踩一脚刹车。”
乔·拜尔斯开口了。
罗恩·史密斯和约翰斯敦市长同时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位市长。
在过去的工业联盟会议里,乔·拜尔斯一直扮演着那个极其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角色。
他总是习惯于在里奥和罗恩·史密斯达成共识后,附和着投下赞成票,从不去争当那个制定规则的刺头。
但现在,这位以好脾气著称的老派政客,那张遍布皱纹的脸上却透着一种冷酷。
政治利益的剥夺能够改变任何人的底色。
如果现在任由里奥把审批权全部交给外州的合规委员会,他连下个月市政修路的水泥采购合同都无法自主决定。
这种权力的丧失,会让他立刻在市长连任选举中被愤怒的地方资本撕碎。
软弱的政客在面对政治生命的终结时,往往会爆发出最原始的狠辣。
“我们不能离开,谁离开这个资金池,谁所在城市的财政就会在三个月内彻底崩溃。我们也绝对不能去公开反对里奥,我们现在还在靠他的政策红利续命。”乔·拜尔斯的思路异常清晰,“我们要做的,只是在新秩序彻底固化之前,向匹兹堡证明我们的破坏力。我们需要用这种破坏力,去跟里奥重新谈一个更高的定价。”
乔·拜尔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工程地图,在会议桌上完全铺开。
那是三哩岛核电站外围的跨州高压电网升级路线图。
这是东北联盟第一期注资的重头戏,也是里奥向全国展示能源复苏政绩的核心工程。
罗恩和约翰斯敦市长对视了一眼,原来乔已经做好了准备。
乔·拜尔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三个节点上点了点。
这三个节点,恰好分别穿过约翰斯敦的远郊、斯克兰顿的工业废地以及罗恩·史密斯能够直接影响的两个县级管辖区。
“伊芙琳的承销商已经在催促进度,里奥也需要这个工程在八月前破土动工。”乔·拜尔斯抬起头,目光在另外两人脸上扫过,“这条高压线需要沿途所有市政厅的环保评估许可,我们把这些许可全部压在听证会流程里。”
罗恩·史密斯看着地图上的红线,立刻明白了乔·拜尔斯的逻辑。
“理由是什么?”约翰斯敦市长问。
“土壤重金属超标疑虑,或者濒危鸟类栖息地保护。”罗恩·史密斯迅速补上了执行细节,“我们可以让市议会的环保委员提出质询。”
“只要质询程序一启动,最快也要拖上四十五天才能出具最终报告,这笔几亿美元的工程款就会被卡在托管账户里。”
三位市长第一次将枪口悄无声息地对准了那个年轻的盟友。
他们要求的不多。
他们只想让里奥明白,想要坐稳跨州联盟的王座,就必须先保障他们这些老臣在餐桌上的绝对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