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汉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演得挺好的。我那些战友要是活着,也会这么说。”
斯琴高娃走过来,眼睛还是红的,她看着林汉生,轻声说:“林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回去得好好想想。以后演戏,得多用点心。”
林汉生点点头,没说什么。他这人话少,刚才在台上已经说了够多的了。
何伟倒是爽利,拍着林汉生的肩膀说:“林大哥,改天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聊聊。你说的那些事,我想多听听。”
林汉生笑了笑:“行。”
旁边几个演员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林知秋站在旁边,看着大哥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忽然觉得挺安慰的。
巡回放映在燕京持续了整整一周。
场次排得满满的,每天三场,上午、下午、晚上,一场接一场。
卫戍区、坦克师、炮兵旅、通信团、工兵团,一站接一站。
所有人一场没落,每场都去,每场都上台讲话,大家都很累,但是没人放弃。
每次讲的内容都不一样,有时候讲李建国,有时候讲王铁柱,有时候讲别的战友。
台下的人换了又换,但反应都一样。
哭,鼓掌,沉默,再哭。
每一场放映结束,都会有人来找他。
有老兵,有新兵,有军官,有战士。
有的跟他说谢谢,有的跟他拥抱,有的就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他,然后敬个礼,转身走了。
反响越来越大,远远超出了总政治部的预期。
卫戍区放映完那天晚上,林知秋听王上校说,有个连队集体写了请战书,请求把自己调往前线。
“这才放了一站,就有人写请战书了?”林知秋有点惊讶。
王上校点点头,表情复杂:“不只是请战书。好些人写了决心书,还有的写了入党申请书。他们说,看了电影,听了你大哥的讲话,觉得当兵不能白当,得干点实事。”
坦克师礼堂比卫戍区的大,人也更多,黑压压坐满了。
电影放到一半,林知秋就听见后排有人在低声说话。
“那个梁三喜,像咱们连长。”声音不大,带着山东口音。
另一个声音接话:“连长比他还倔。”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后排靠墙的位置,一个排长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叫赵铁柱,当兵十二年,开坦克开了十年,黑脸膛,手上全是茧子,全师的技术标兵。
旁边的战士小周捅了捅他:“排长,你咋了?”
赵铁柱没吭声。
银幕上,靳开来扛着炸药包冲上去了。
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操他妈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小周吓了一跳,赵排长平时话少,从来不骂人。
靳开来牺牲那场,赵铁柱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旁边的教导员拉了拉他:“老赵,坐下。”
他坐下了,但拳头一直没松开。
电影放完,灯光亮起。赵铁柱第一个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小周追上去:“排长,你去哪儿?”
赵铁柱没理他,直接回了宿舍,翻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趴在桌上写。
小周跟进来,凑过去看,纸上歪歪扭扭一行字:“我申请上前线,开第一炮。”
小周愣了:“排长,你真写啊?”
赵铁柱头也没抬:“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