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泉正在办公室看稿子,见林知秋进来,眼睛一亮:“写完了?”
林知秋把牛皮纸袋递过去,点点头:“写完了,三十万字。”
李青泉接过来,没急着打开,而是放在桌上,看着林知秋:“紧张不?”
林知秋想了想,说:“有点。”
李青泉笑了:“你还会紧张?茅盾文学奖都拿了,还怕这个?”
林知秋摇摇头,认真地说:“李主编,不一样。以前写的东西,是我自己想写的,好不好的,我心里有数。这篇不一样,是任务,是上边要的。
而且写的那些事,那些年,那些人,都是真的,不能乱写,也不能写错。我怕……”
他没说下去,但李青泉懂了。他点点头,拍了拍那袋稿纸:“我先看。看完了,再往上递。你放心,这事儿我盯着。”
林知秋心里踏实了些,站起来告辞。回到家,他坐立不安的,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看看报纸,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江新月下班回来,看他那样,笑了:“怎么了?魂丢了?”
林知秋叹了口气:“稿子交上去了,不知道能不能过。”
江新月说:“你不是说上边让你大胆写吗?还怕什么?”
林知秋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万一呢?那些事,那些年,写得太真了,我怕有人觉得不合适。”
江新月看着他,忽然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写《狃花女》的时候,你怕过吗?”
林知秋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那不一样。《狃花女》是过去的事,离得远。这篇不一样,写的是这几十年,有些事,有些人,还活着呢。”
江新月坐到他对面,认真地说:“知秋,你写的是真的,真的就不怕。那些人,那些事,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老百姓记得,国家也记得。你要是绕着走,那才是对不住他们。”
林知秋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媳妇儿就是有文化。”
江新月白了他一眼,站起来去做饭了。
等了几天,李青泉那边一直没消息。
林知秋心里越来越没底,但又不好意思催。
每天在家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张桂芬来送鸡汤,看他那样,问:“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林知秋说:“没事,等消息呢。”
张桂芬不懂这些,把鸡汤端给江新月,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走了。
又过了几天,电话终于响了。
林知秋接起来,是李青泉。
“知秋,稿子我看完了。”李青泉的声音有点哑,估计是连着看了好几天。
林知秋心里一紧:“怎么样?”
李青泉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写得好。我看了两天,眼睛都看花了,但放不下。林平安这个人,写活了。那些事,那些年,写得真。我读到后面,老林平安坐在村口那一段,眼泪都下来了。”
林知秋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那上边呢?能过吗?”
李青泉说:“我这两天就往上递。中宣部那边,束沛德秘书长在盯着。你放心,我会跟进的。”
林知秋点点头,又说:“李主编,辛苦您了。”
李青泉笑了:“辛苦什么,这是好事。你等着吧,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了电话,林知秋坐到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江新月从里屋出来,看他那样,问:“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