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路上吃,茶叶给巴老带去。”江新月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包里,又翻出两件洗好的衬衫叠好放进去,“沪上那边潮,衣服换勤点,别犯懒。”
林知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心里暖洋洋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江新月抬头白他一眼:“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大作家。大作家出门更得注意形象,别让人家说林知秋邋里邋遢的。”
林知秋乐了:“谁敢说我邋遢?我媳妇把我收拾得可利索了。”
江新月懒得理他,把包拉好,递给他:“赶紧走,别赶不上火车。”
林知秋接过包,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走了,你在家好好的。”
江新月推他一把:“走吧走吧,啰嗦。”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一天一夜。
林知秋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田野、村庄、河流一片一片往后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稿子的事,毕业的事,电影的事,巴老的事,还有家里那个挺着肚子的媳妇,一件一件,像走马灯似的。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火车已经进了沪上站。
站台上人山人海,林知秋拎着包挤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沪上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点海腥味,跟燕京的干爽完全不一样。
他上了电车,一路晃到巨鹿路。
《收获》编辑部在作协大院里,一栋老洋房,灰色的墙,绿色的窗框,院子里有棵大梧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阴凉。
林知秋推开编辑部的大门,里头是个不大的厅,几张桌子拼在一块儿,稿纸堆得老高,几个人正埋头看稿。
“请问,李小林同志在吗?”林知秋问。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林知秋,从燕京来的。”
那年轻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里拿着的钢笔差点掉桌上。
旁边几个人也抬起头,有人小声说“林知秋来了”,有人放下手里的稿子往这边看。
那年轻人赶紧绕出桌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林知秋同志?久仰久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
林知秋被他这热情劲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不用接不用接,我认得路。李老师在吗?”
“在在在,李老师在里屋。”那年轻人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另一个同事喊,“老刘,快去倒茶!”那个叫老刘的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拿茶杯。
林知秋站在门口,被几个人围着,问这问那的。
有人问他是不是来沪上开会,有人问他新小说什么时候发,还有人问他茅盾文学奖的奖章长什么样。
林知秋一一答了,心里有点好笑。
这些人都是编辑,平时见过的作家不计其数,自己这点名气,至于吗?
正说着,里屋的门开了。
李小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知秋同志来了?快进来,别在外面站着了。”
林知秋冲那几个人点点头,跟着李小林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