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不大,但满满当当全是书,从地板到天花板,一摞一摞,一排一排,像一座小山。
窗边放着一把藤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旧毯子。
藤椅上坐着一位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巴金。
林知秋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他见过不少大人物,周扬、冯牧、吴组湘,都是文坛的泰斗。
可巴金不一样。
他是《家》《春》《秋》的作者,是《随想录》的作者,是中国作协的主席,是活着的传奇。
“巴老,”林知秋走过去,微微弯下腰,“我来看您了。”
巴金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你就是林知秋?”他声音不大,带着点沪上口音,“坐,坐。别站着。”
林知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巴老,这是我爱人让我带的,一点心意。”
巴金看了一眼,点点头:“你爱人有心。”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林知秋一番,“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林知秋笑了:“巴老,我二十三了,不年轻了。”
巴金也笑了:“二十三还不年轻?我二十三的时候,还在法国写《灭亡》呢。你呢?你都写了好几部了,茅盾文学奖也拿了,比我强。”
林知秋赶紧摆手:“巴老,您别这么说。我那些东西,跟您比差远了。”
巴金摇摇头,没接这话。
他看着林知秋,忽然问:“你的新小说,写了什么?”
林知秋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说:“写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从解放前一直走到现在。不聪明,不圆滑,就是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路就宽了,日子就好了。”
巴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老百姓的日子,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写他们,就对了。”
林知秋心里一热,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巴金又问了他几句创作上的事,林知秋一一答了。
巴金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句话。
他说话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聊到后来,巴金忽然说:“你那个《狃花女》,我读了。写得好。那个时代,那些女人,不容易。你能写出来,是好事。”
林知秋心里一震,没想到巴金连这个都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巴金看着他,笑了:“怎么?不信?”
林知秋赶紧摇头:“不是不信,是没想到。您那么忙,还读我的小说。”
巴金摆摆手:“忙什么忙,我现在就是在家养病,没事就看看书。你那个《高山下的花环》,我也看了。写军人,写战场,有情有义。”
林知秋心里热乎乎的。
巴金是文坛的泰斗,是中国作协的主席,是活着的传奇。
他读了自己的小说,还记住了,还夸了。
能得到他的夸奖和看好,这分量可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