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节那天,燕京城里到处是军绿色的身影。
林知秋没去电影院,因为他担心媳妇的身体,影院人太多,万一出点什么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他在家里陪着江新月,坐在枣树底下,一人摇一把蒲扇。
收音机开着,调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频率。
播音员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字正腔圆的。
“今天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五十六周年。由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制、谢瑾导演、根据林知秋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高山下的花环》,今天在全国各地同步上映……”
林知秋听着,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江新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他的蒲扇拿过去,帮他扇。
“紧张?”她问。
林知秋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江新月笑了:“你写的,你还紧张?”
林知秋也笑了,没解释。
他紧张的不是电影好不好,是那些人。
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人,那些在电影院里坐着的人,那些看着银幕上自己的故事的人。
他们会不会觉得,电影拍得真?
会不会觉得,那些人没有白死?
收音机里换了节目,放起了军歌。
林知秋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第二天一早,他骑车去报摊。
卖报的大爷正往架子上摆报纸,看见他,喊了一声:“林老师!今天的报好卖!全卖光了!”
林知秋愣了一下:“这么快?”
大爷把最后一份《人民日报》递给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可不是嘛!都冲那电影来的。您看看,头版就是!”
林知秋接过来,展开。
头版通栏标题,黑体字:《一部震撼人心的作品——电影〈高山下的花环〉观后》
文章是评论员写的,洋洋洒洒两千字。
林知秋站在路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高山下的花环》以它特有的深沉、凝重和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把观众带到了那个血与火的战场。梁三喜、靳开来、赵蒙生……这些普通的战士,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谱写了一曲爱国主义的壮歌。
影片没有廉价的煽情,没有空洞的说教,有的只是真实。真实的人,真实的情,真实的牺牲。”
林知秋读完了,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
他又买了一份《解放军报》,头版也是关于电影的。
这回是长篇通讯,题目叫《英雄的赞歌》。
“这是一部让人流泪的电影。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感动。那些战士,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倒下的战士,他们用生命告诉我们:什么叫忠诚,什么叫奉献,什么叫军人的荣誉。”
接下来的几天,报纸上全是《高山下的花环》的消息。
《人民日报》发了文艺评论版的专题,好几篇文章,从不同角度分析电影的艺术成就。
有说它开创了军事题材电影的新境界的,有说它塑造了新时期军人的典型形象的,还有说它在思想性和艺术性上都达到了新的高度的。
《文汇报》发了一篇专访,是谢瑾的。
记者问他拍这部电影最大的感受是什么,谢瑾说:“最大的感受是,那些战士不该被忘记。我只是把他们的事迹搬上银幕,真正了不起的,是那些牺牲的人。”
《中国青年报》搞了个读者调查,问年轻人看了电影什么感受。
有个大学生写道:“以前我觉得当兵就是穿军装、站岗,看了电影才知道,当兵是要准备死的。我不怕死,我怕死得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