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燕京,天高云淡。枣树上的果子红透了,压得枝头弯弯的。
林知秋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些果子,心里盘算着,过几天就能打了。
江新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递给他:“今天第一堂课,穿这个。”
林知秋接过来,套上,扣子扣到第二颗。
江新月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口,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行,像个老师。”她说。
林知秋乐了:“什么叫像?本来就是。”
江新月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林知秋跟进去,在镜子前照了照。
头发梳过了,脸也刮干净了,衬衫虽然旧,但挺括。
他冲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拎起桌上的教案,出了门。
文史楼在校园东边,灰砖墙,绿窗框,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还绿着。
林知秋上了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208教室的门开着。他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不止座位上有人,连过道里都站着人。
门口还挤着一堆,探着头往里看。林知秋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
他站在门口,有点懵。
这课是给中文系开的选修课,三十个人的名额,怎么来了这么多?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里面挤出来,冲他喊:“林老师!您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知秋被他拽着往里走,一路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才站到讲台上。
他扫了一圈台下,有认识的面孔,有陌生的面孔,有中文系的,也有别的系的。有个女生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冲他笑。
“同学们好,”他开口了,“我叫林知秋,这学期的当代文学创作课,我来上。”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
“我本来以为,这门课是给中文系开的选修课,三十个人,小班教学,挺好。”
他笑了笑,“现在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一下小班这个词了。”
台下有人笑了。
“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那我就多讲点。反正讲坏了也不亏,人多,总有几个觉得好的。”
笑声更大了。
林知秋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真实。
“写东西,第一要紧的是真实。不是事情的真实,是感情的真实。你写一个人,你得知道这个人心里想什么。你写一件事,你得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发生。你写一个时代,你得知道这个时代里的人是怎么活的。”
他在下面又写了两个字:细节。
“光有感情不够,还得有细节。你说一个人伤心,光说‘他很伤心’,读者感受不到。你得写他站在窗口发呆,写他手里的烟烧到手了都不知道,写他看见别人笑,心里却空落落的。细节是活的,有了细节,人物就活了。”
他在黑板上写了第三个词:坚持。
“最后一条,坚持。写东西这事,没什么诀窍,就是写,一直写。写坏了没关系,写不出来也没关系,别停就行。我刚开始写的时候,天天被人退稿,退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块料。但我没停,停了就真没了。”
台下有人举手:“林老师,您被退过多少次?”
林知秋想了想:“好像没有,我可能运气比较好吧,投一篇过一篇。”
这时候,台下响起一阵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