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也是坐在底下,听吴组湘讲课,听冯至讲德语,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毕业。
现在毕业了,站到了另一边。
时间这东西,真不经花。
马未都这段时间往林知秋家跑得勤了。
马未都这人,嘴碎,爱说,但眼力好,对古董字画有研究,经常往琉璃厂跑。
林知秋跟着他去了几次琉璃厂,慢慢摸出点门道。
“老林,周末有空没?”马未都又来了,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有空,干嘛?”
“去琉璃厂逛逛,我听说博古斋那边新到了几件好东西。”
马未都把车支好,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林知秋一支。
林知秋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
烟是大前门,马未都的标配,便宜,但劲儿大。
“行,那就周六上午。”
“说定了啊,别又放我鸽子。”
“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上次你就放了,说好去潘家园,结果你说要陪媳妇产检。”
“那是正事,能一样吗?”
马未都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周六上午,天有点阴,但不冷。
林知秋骑着车到了琉璃厂街口,马未都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嘴里叼着烟。
“你怎么才来?”马未都见面就嚷嚷。
“公交车慢,怪我?”
“得,赶紧的,那家店好东西多,去晚了让人挑走了。”
两人沿着琉璃厂西街往里走。
这条街不长,但两边全是古玩字画店、旧书店、裱画铺子,空气中飘着纸墨的香味。
林知秋每次来都觉得,这味道比什么都好闻。
马未都带他去的店叫博古斋,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三间屋子打通了,四面墙全是书架,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字画、瓷器、杂项。
林知秋在门口站住了。
他看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一只铜香炉。
炉身斑驳,锈色自然,造型古朴,看着有些年头了。
“大爷,这炉子什么年代的?”林知秋忍不住问。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透着股精明劲儿。
“你懂铜器?”老人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林知秋老实摇头:“不懂,就是想学。”
老人笑了,露出一口缺了角的牙。
他拍了拍旁边的地面:“蹲下,我教你。”
林知秋赶紧蹲下去。
老人指着香炉,慢慢说道:“看铜器,第一看锈色。真锈是入骨的,长在铜里头,抠都抠不掉。假锈浮在表面,像刷了一层漆,指甲一刮就掉。你看这只炉子的锈,绿的深沉,红的自然,这是真东西。”
林知秋凑近了看,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老人见他认真,又指着炉身:“第二看做工。老铜器是范铸的,有范线,有浇铸口。仿品是翻砂的,表面光滑得不像话。你摸摸这炉子的底部,是不是有点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