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伸手摸了摸,确实不是完全光滑。
“第三听声音。真器声音沉闷,像敲木头。仿品清脆,像敲铁皮。你敲敲。”
林知秋轻轻敲了一下,果然是一声闷响。
“第四掂分量。老铜密度大,压手。同样大小的东西,老的重,新的轻。你掂掂。”
林知秋把炉子托在手心,沉甸甸的。
“记住了?”老人问。
“记住了。”林知秋点点头,又在本子上添了几笔。
老人见他虚心,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手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金石琐记》三个字,字迹工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这是我年轻时抄的,上面记了些看东西的门道。你拿去看,看完了还我。”
林知秋双手接过来,心里热乎乎的。
“大爷,您贵姓?”
“姓崔,行三,街坊都叫我崔老三。”
“崔大爷,谢谢您。”
崔大爷摆摆手:“谢什么,年轻人想学,我就教。不像有些人,生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马未都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插话:“老崔,你这儿新到的墨盒呢?拿出来看看。”
崔大爷站起来,从柜台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铜墨盒。
盒盖上刻着兰花,线条流畅,落款“道光年制”。
“这只不错,民用品,不是官造,但工好。”崔大爷说。
林知秋拿起来看了看,问:“多少钱?”
“十五块。”
林知秋没犹豫,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的,递过去。
马未都直摇头:“行啊老林,现在买东西都不带眨眼的。”
“这是学费。”林知秋笑着说,“崔大爷教了我那么多,总得交点学费。”
崔大爷乐了:“你这年轻人,会说话。”
从博古斋出来,两人又逛了几家店。
林知秋没再出手,但心里有数了。
琉璃厂这地方,好东西不少,就看你会不会看,敢不敢买。
傍晚回到家,林知秋把墨盒拿给江新月看。
江新月挺着肚子坐在枣树下,接过墨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她不太懂这些,但觉得挺好看。
“我不懂,但你喜欢就好。”她把墨盒还给他。
林知秋把墨盒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掏出那本《金石琐记》。
“这是崔大爷借我的,手抄本,他自己写的笔记。”
江新月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插图,画着各种器物的形状和纹饰。
“这人挺厉害。”她说。
“那可不,人家在琉璃厂干了一辈子,眼睛毒着呢。”林知秋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拉过来,“新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把这些老物件都攒起来,以后留给儿子。让他知道,他爸当年是怎么一件一件攒起来的。”
江新月笑了:“八字没一撇就想那么远?”
“怎么没一撇?你肚子里这个不就是那一撇?”
江新月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晚上,林知秋在灯下翻那本《金石琐记》。
崔大爷的字写得工整,内容也扎实,不光讲怎么看器物,还讲了不少琉璃厂的旧事。
林知秋读着读着,像看小说似的,入了迷。
翻到一半,他看见一句话:
“明式家具,简练淳朴,结构严谨,是为大成。晚清以降,渐趋繁琐,失其本真。欲识明式,须多看实物,尤以黄花梨、紫檀为要。”
林知秋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