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块木料，递给林知秋：“闻闻。”
林知秋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香味。
“黄花梨。”王世襄说，“这是海南的，比越南的好。你再闻这个。”
他又递过来一块。
林知秋闻了闻，味道淡一些，还有点酸。
“这是越南的。便宜，但不如海南的细腻。”王世襄把两块木料放在桌上，“明式家具讲究的是材料、结构、比例。材料是根本，结构是灵魂，比例是精神。这三样缺一样，东西就不对。”
他从架子上搬下一张小板凳，翻过来，指着底部的榫卯：“你看这个榫头，是透榫，穿过构件露出来。这样做结实，但费工。后来的家具多用半榫，省事，但不耐用。”
林知秋蹲下来，凑近了看，心里暗暗记下。
王世襄又搬出几件东西，一件一件讲。
他讲得慢，但讲得细，每件东西的出处、年代、特点、鉴别要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林知秋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才是大家。肚子里有货，手里有功夫，嘴上还能讲出来。
跟着这样的人学，比自己瞎摸索强一百倍。
从王世襄那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林知秋骑车往家走，心里琢磨着刚才学的那些东西。
黄花梨、紫檀、榫卯、比例、线条……这些东西，光看书不行，得上手，得摸，得闻，得看。
回到家，江新月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进门，问：“又去琉璃厂了？”
“去了，还见了王老师。”
“王世襄？”
“对，他带我去看了他干活的地方，教了我不少东西。”
江新月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林知秋喜欢这个，也支持他学。
人嘛，总得有点爱好。
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腊月。
这天下午，林知秋正在书房里改学生作业，听见院子里有人喊：“老二！”抬头一看，大哥林汉生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军装，背着个大包，脸晒得黑红黑红的。
“大哥！”林知秋赶紧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汉生把包放下，憨憨一笑：“部队放假，回来看看你。”
江新月也从里屋出来，打了声招呼。
张桂芬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一看是大儿子，高兴得直拍手：“老大回来了！等着，我给你做好吃的！”
林汉生坐下，喝了杯水，跟林知秋聊了几句。
问学校的事，问稿子的事，问江新月身体怎么样。
林知秋一一答了，又问他在部队怎么样。
林汉生说还行，就是训练累，夜校的课也紧。
林知秋点点头，心里琢磨着大哥那点心事。
聊了一会儿，林知秋忽然说：“大哥，明天去看看陈伯吧？好久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