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他又收到江海的信。
这回不是电报,是正式的书面函件。
老丈人说,刊号批下来了,预计明年三月就能出创刊号。
他问林知秋创刊号的稿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知秋回信说稿子没问题,自己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又从《人民文学》和《收获》各要了一篇授权,再加上一篇文化评论和教育随笔,八万字够了。
信寄出去后,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转眼到了元旦。
1986年了。
林知秋站在院子里,看着光秃秃的枣树,心想日子过得真快。
儿子已经会说好几个词了,会叫爸爸、妈妈、奶奶,还会说“不”。
问他什么,他都说不。
林知秋问他,“你吃饭不?”他说不。
张桂芬在一旁笑了,“这孩子跟他爸小时候一个德性。”
元旦一过,林知秋就开始忙活《南洋文汇》的事。
创刊号的稿子,八万字,自己写了一篇短篇,还得找别人要几篇授权。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人民文学》。
李青泉好说话,两人合作多年,应该没问题。
他骑车去了人民文学出版社,推门进李青泉办公室的时候,李青泉正戴着老花镜看稿子,见他进来,摘下眼镜笑了。
“知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李青泉给他倒了杯茶。
林知秋接过茶杯,也不客气,坐下来直奔主题:“李主编,我那个海外杂志的事,您还记得吧?下个月刊号就下来了,创刊号的稿子还缺几篇,想在您这儿讨一篇。”
李青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知秋,你一个作家,现在要抢我们编辑的饭碗了?”
林知秋笑了:“李主编,我哪敢抢您的饭碗?我就是自己折腾个小杂志,给海外华人看看。”
李青泉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要哪篇?”
“您手里有现成的短篇小说吗?最好别太长,七八千字就行。主题嘛,反映普通人生活的,别太敏感。”
李青泉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稿子,递给他。“这篇你看看。作者是个新人,叫刘恒,写的《狗日的粮食》,我们准备发,你要是觉得合适就拿去。”
林知秋接过稿子,看了一眼开头,就被吸引住了。
写的是农村一个叫癞子的女人,嫁给一个穷汉子,为了粮食拼命折腾的故事。
语言粗粝,情感浓烈,看得他心里一震。
“李主编,这篇好。谢谢您。”
“谢什么。不过有一条,你那边用稿的时候,得注明转载自《人民文学》。”
“那是当然。”林知秋把稿子收好,“李主编,稿费怎么算?”
李青泉笑了:“你还问我稿费?你给我们《人民文学》写稿的时候,我们也没压过你的价。这篇你按标准给就行。”
林知秋从人民文学出版社出来,骑车往家走。路过邮电局时,他停下来,想了想,拐了进去。电话亭里排着几个人,他等了一会儿,轮到他的时候,拨通了《收获》编辑部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声音脆生生的:“喂,《收获》编辑部。”
“您好,我找李晓林同志。”
“李老师出去了,您是哪位?有什么事?”
“我是林知秋,燕京的。麻烦您转告李老师,我打电话来是想跟她约个稿子,回头我再打。”
挂了电话,林知秋出了邮电局,骑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