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想着以后要把这儿收拾成一个花园,种上花,摆上石桌石凳,夏天在这儿喝茶乘凉。
站了一会儿,他骑车走了。
晚上,林知秋坐在书桌前,摊开稿纸,写第二期的编者按。
写了几个版本都不满意,撕了重写。
写到第三个版本,觉得顺了。
“《南洋文汇》创刊号出刊以来,收到不少读者来信。有的来自吉隆坡,有的来自新加坡,有的来自槟城。他们说,在这本杂志里看到了故乡的影子。”
他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放进信封。
春风吹进院子的时候,枣树冒出了嫩芽。
林知秋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空白稿纸,旁边搁着一支吸饱墨的英雄牌钢笔。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脑子里转的不是故事,是画面。
渭河平原,黄土坡,麦田,还有白鹿原上那座祠堂。
他闭上眼,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前世他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白鹿原》。
小说读了不下十遍,电影看了无数遍,话剧也追过好几个版本。
那些人物,那些情节,那些方言土语,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白嘉轩娶了七房女人,鹿子霖一辈子跟他较劲,黑娃当了土匪又回头,田小娥死了还被人压在塔底下。
每一段情节,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创作,是把脑子里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
他睁开眼,捻灭烟,拿起笔,在稿纸上方写下三个字:白鹿原。
停了一下,换了行,写下第一句:“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娶过七房女人。”
写完这句,他嘴角翘了一下。
这一句,是原著的第一句。
他记得当年读到这里,就觉得这小说不一般。
不是从大事件起头,是从一个男人的老婆起头。
陈忠实老先生就这么写了,别人学不来。
他继续往下写。
白嘉轩前面六个老婆,一个都没留住。第一个死了,第二个死了,第三个也死了。村里人说白嘉轩命硬,克妻。
他爹秉德老汉不信邪,四处托人给儿子说媒。第七个女人叫吴仙草,是从山里娶来的。头一次住进白家,白嘉轩心里还打鼓,没敢碰她。
仙草自己把门关好,等他。
林知秋写得很快。
不是没停顿,是不需要停顿。
那些句子就像从他手里流出来一样,笔尖赶不上脑子里的画面。
前世读过那么多遍,哪一段在哪一页,哪个角色说什么话,他闭上眼睛都能背出来。
写到白嘉轩跟鹿子霖争地,写到两个人在祠堂里对着族长的牌位起誓,写到鹿子霖耍心眼,写到白嘉轩上当了。这一段,原著写得最精彩。两个老对手,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谁也不饶谁。
江新月端着一杯茶进来,看见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愣了一下。“写这么快?”
林知秋头也没抬:“脑子快,手慢。”
“一上午写多少了?”
“三千多。”
“三千多?”江新月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昨天不是说写长篇一天能写一千就不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