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别人,不是我。”林知秋放下笔,接过茶,喝了一口,“我这小说在脑子里装了十几年了,就等着动笔。”
江新月没听懂,摇摇头,出去了。
林知秋继续写。白嘉轩盖了祠堂,修了家谱。鹿子霖在旁边看着,心里不服,也要修一套。两家的后辈,有的读书,有的种地,有的闹革命。白灵从小聪明,鹿兆鹏也出息。两个人一起上省城的学堂,一起闹**,一起回到白鹿原。
写到田小娥出场了。黑娃在郭举人家当长工,郭举人娶了田小娥当妾,实际上是给他养生。黑娃跟她好上了,两人私奔,回了白鹿原。
林知秋写到这里,放慢了手速。
田小娥这个人物,原著里写得最苦。长得漂亮,命不好。
一辈子被人糟蹋,死了还被压在塔底下。
电影拍了,电视剧也拍了,但小说写的那股子味道,演员演不出来。
他写到田小娥勾引白孝文那一场,笔尖顿了一下。
这不是简单的偷情,是报复。她报复鹿子霖,报复鹿子霖把黑娃逼走了。
但白孝文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被白嘉轩管着,管成了一个废物。田小娥一勾引他,他就垮了。
林知秋点了支烟,看了看窗外。枣树叶子绿了,风一吹,沙沙响。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读《白鹿原》的时候,是上大学那年。
室友从图书馆借了一本,他拿过来翻了几页,就放不下了。熬了一夜读完了,第二天眼睛红红的。后来自己买了全套,又读了好几遍。
现在,他要把它转化成自己的故事,用自己找到的素材,加工成符合这个时代的版本。他在陕西插过队,住过渭河边上的村子,听过老汉们讲的那些旧事。那些方言、习俗、人情世故,他都在生活中感受过。
这些,是他创作的基础,也是他能完成这部小说的底气。
他捻灭烟,继续写。
写到白灵被活埋的那段,他的眼眶湿了。这个姑娘,从小倔强,不怕事,跟鹿兆鹏闹革命,最后死在自己人手里。
白嘉轩不知道,还在家里给她设了灵位。鹿子霖知道了,也没告诉白嘉轩。
这一段,林知秋写了整整一个下午。反复改,反复调,把那种悲凉写进字缝里。
傍晚,江新月又进来了。“吃饭了。”
“等一会儿。”
“等什么等,妈说了,饭菜凉了不好吃。”
林知秋放下笔,去厨房吃饭。张桂芬做了红烧肉,炒了青菜,炖了一锅汤。
林建国闷头喝酒,江新月夹菜,儿子坐在婴儿椅里用手抓面条。
“爸爸,面。”小家伙举着面条往他嘴里塞。
林知秋张嘴接了,笑了。
晚上,他回到书房,继续写。
写到白孝文当上了营长,带着兵回到白鹿原。鹿子霖疯了,在街上撒泼。白嘉轩瞎了一只眼,蹲在墙根晒日头。两个斗了一辈子的人,一个老,一个疯。
他写道:“白嘉轩瞎了以后,长工鹿三给他端饭。他摸着碗沿,一口一口吃。鹿子霖倒在地上,裤子尿湿了,没人管。”
写完了,他放下笔,把稿纸摞整齐。数了数,一天写了一万多字。
他自己都有点不信。前世那些作家,一天写几千字就算高产了。他一天写了一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