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新月推门进来,看见稿纸摞得老高,问:“写多少了?”
“一万多。”
“你疯了吧?这么拼?”
“不拼不行,脑子里东西太多了,不写出来憋得慌。”
江新月摇摇头,关灯了。
林知秋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白孝文最后被枪毙了,鹿兆鹏下落不明,白灵死了,黑娃死了,田小娥也死了。活着的,就剩白嘉轩和鹿子霖。
他想起原著结尾那一段话。他把这段话牢牢记在心里,要用作自己小说的结尾。
“明天太阳照样升起,照在白鹿原上,照在土地和人身上。”
天气暖了,枣树叶子绿了。
张桂芬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林汉生。
穿着一身军装,背着个大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老大?你怎么回来了?部队放假了?”
林汉生把门关上,咧嘴笑。“妈,周家那边松口了。”
张桂芬手里的搓板啪嗒掉地上,弯腰捡起来,手指都在抖。“松口了?同意了?”
“同意了。”林汉生把包放下,“我和晓燕这次回来领证。”
张桂芬眼泪哗地下来了,拿围裙擦眼睛,擦不干净。
扭头朝屋里喊:“老林!老林!老大回来了!要结婚了!”
林建国从屋里出来,闷头抽着烟,嘴角翘得老高,就是不说一句话。
林知秋接到电话,骑车赶了过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大哥坐在枣树下,张桂芬在旁边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大哥,成了?”林知秋坐到旁边,掏出烟递给大哥一支。
林汉生接过去,没点,脸上带着憨憨的笑。“成了。周叔叔这回是真松口了,多亏了陈伯,嘴皮子没少磨。”
陈伯是部队的老首长,享受XX待遇,住在干休所。
林汉生当年救过陈伯的命,老人家一直记着。
林汉生跟周晓燕的事,陈伯主动出面做媒。
周大山以前给陈伯当过警卫员,对老首长的面子不能不给。但光靠面子不够,陈伯在林家兄弟面前夸林汉生人好、心眼正、在部队表现也好。
周大山听了,心里犯嘀咕,嘴上不松。
他老婆魏淑芬也说,再看看,不急。
林汉生不急,周晓燕急。她三天两头给家里打电话,跟母亲拌嘴,说了好几次“我就非他不嫁”。魏淑芬嘴上不松,心里已经软了。
周大山观察了林汉生一段时间,发现这孩子确实不错,又是战斗英雄,在部队年年评先进,见人说话笑呵呵的,没脾气。
家里条件也不差,父亲是退休工人,母亲是家庭妇女,弟弟是大作家,妹妹在上海美影厂上班。
林家条件虽然谈不上最好,但是还真不差,放在哪都算得上条件优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