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精简整编的事,要是真裁到你头上,不走也得走。”
林汉生没说话,闷头喝酒。
林知秋想了想:“那你想转去哪儿?”
“我想留在部队。哪怕是换个单位,换个地方,只要还穿着这身军装就行。”
林知秋看着大哥,举起杯。
“大哥,我敬你一杯。”
林汉生也举起杯,两人碰了一下,又是一饮而尽。
月亮挂上枣树枝头,亮堂堂的。兄弟俩谁也没说话,就着花生米喝酒。
林知秋心里琢磨着大哥的事,放下酒杯,说:“大哥,要不我去找找陈伯?他在部队这么多年,关系多,说不定能想想办法。”
林汉生摇摇头,把酒杯搁在桌上。“不用。”
“为什么?”
“这种事,我不想找人帮忙。”林汉生看着碗里的花生米,“我想凭自己的本事留下来。拉关系走后门,我不屑做。”
林知秋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大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轴。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张桂芬从厨房端出一盘炒鸡蛋,放在桌上,听见兄弟俩的对话,插了一句:“老大,你弟弟也是为你好。”
“妈,我知道。”林汉生夹了一筷子鸡蛋,“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林知秋没再劝。两个人继续喝酒。
过了几天,林汉生回了部队。
临走的时候,张桂芬又哭了。
林知秋送到胡同口,拍拍大哥的肩膀。
“大哥,你自己多保重。部队的事,尽力就行。”
林汉生点点头,骑上车走了。
林知秋站在胡同口,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转身往回走,进了院子。
枣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张桂芬拿着扫帚在扫,嘴里絮絮叨叨:“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犟。”
林知秋没接话,进了书房,坐下。
他想了想,还是放不下大哥的事。
第二天下午,他骑车去了干休所。
陈伯正在院子里浇花,穿着一件旧军装,裤腿挽到膝盖。看见林知秋,放下水管,笑了。
“知秋来了?进屋坐。”
林知秋跟着他进了屋,护工倒了茶。陈伯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什么事?说吧。”
“陈伯,是大哥的事。”林知秋把部队精简整编的事说了,“大哥不想转业,想留在部队。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伯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这个事,不好办。”
林知秋没说话。
“精简整编是中央的决策,谁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裁。”陈伯弹了弹烟灰,“小周子还在部队,还是汉生的老丈人。要是有办法,他早就办了。他都没办法,我这退下来这么多年的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
林知秋点了点头。陈伯说的在理。
他不是不想帮,是真帮不上。
陈伯想了想,又说:“不过,汉生是部队树立的战斗英雄,是典型。按理说,应该没问题。你要是实在担心,可以找总政的人问问。他们那边消息灵通,能帮你查查。”
林知秋心里一动。“总政的人?”
“你之前写《高山下的花环》,不是跟总政文化部的人打过交道吗?”陈伯看着他,“找他们问问,说不定能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