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早就料到了。“行,你说了算。那就好好在部队干。”
“老二,谢谢你。”
“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挂了电话,林知秋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枣树。
枣树叶子落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响。林知秋趴在桌上改《白鹿原》的稿子,听见电话响了。
“二哥!”电话那头是林知夏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我转正了!”
林知秋愣了一下:“转正了?”
“对!我工作满一年了,今天厂里发了通知,我从学员转成正式工了。描线员,三级!”林知夏的声音又尖又脆,像炒豆子似的,“二哥,我现在是正式职工了!有编制的!”
林知秋笑了:“行啊,出息了。工资涨了没?”
“涨了!以前拿学员补贴,一个月二十来块。现在正式工资,四十二块五!”林知夏说得很快,“二哥,我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你买了条领带,给嫂子买了条丝巾,还给侄子买了套小衣服。已经寄出去了,你记得收。”
林知秋鼻子一酸,嘴上却损:“你那眼光,买的领带能看吗?”
“怎么不能看?我问了好几个同事,挑了好几天呢。”林知夏不乐意了,“二哥,你要是嫌不好,退给我。”
“不退。”林知秋笑了,“寄都寄了,我还能退回去?”
兄妹俩聊了几句,林知夏忽然压低声音:“二哥,我跟你说个事。我不回去了。”
“什么意思?”
“我不回燕京发展了。我想留在沪上。”林知夏顿了顿,“厂里领导说我表现好,师傅也愿意带我。我想在这儿好好干几年,学点真本事。”
林知秋沉默了一下。“行,哥支持你。”
“真的?”林知夏声音高了。
“真的。你长大了,自己拿主意。沪上那边,你嫂子娘家也有人,有事你去找他们。”
“知道了。二哥,你跟妈说一声,我怕她不同意。”
“妈那边我去说。你别担心。”
林知夏在电话那头笑了。
过了几天,包裹寄到了。
林知秋拆开一看,领带是深蓝色的,斜条纹,料子还行。
丝巾是浅粉色的,江新月围上试了试,说好看。小衣服是一套棉毛衫,上面印着小白兔。
张桂芬知道了这事,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
“那丫头,一个人在外头,不回来了?”
林知秋说:“妈,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什么主意?主意再大,也不能不回来啊。”
“沪上离燕京也不远,火车一天就到了。她想回随时能回。”
张桂芬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林知秋白天上课,晚上写《白鹿原》。
写到白嘉轩瞎了一只眼,蹲在墙根晒日头,鹿子霖疯了在街上撒泼。
两家人,一辈子的恩怨,最后都化成了黄土。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可能是从《收获》那边漏的风,也可能是《人民文学》的人多嘴。
总之,圈里人都知道林知秋在写新长篇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