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子霖被整的那段,他把那些揪头发、扇耳光的描写改成了他被人从台上推下去。
田小娥被鹿三杀死的那段,他没删血腥的细节,但在前面加了一段鹿三的心理活动。
“鹿三觉得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这样写,杀人是在梦游,不是他的本意。
改完这几段,稿纸薄了一截。
他数了数,删了两千多字。
五十多万字的稿子,两千字像拔了根汗毛。
不过余老师曾经也说过,他想要光明,那我就给他光明,只要他能给我过稿就行。
第二天,他把改好的稿子送到李青泉办公室。
李青泉接过去,没看,直接放进了抽屉里。
“知秋,你放心。这本小说,我们一定好好推。”
《人民文学》的连载是从七月号开始的。
第一期发了前四章,从白嘉轩娶第七个老婆到鹿子霖跟他争地皮。
杂志上市那天,林知秋去报摊买了一份。
封面上印着本期要目,《白鹿原》三个字排在第一个。
他翻了翻,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目录上,心里挺平静。
这白鹿原他是信心十足的,别的不说,这头一句话,就足够把那些老色批们吸引过来了。
回到家,他把杂志放在桌上,没再看。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果然,第二期刚出来,评论就来了。
《文艺报》发了篇评论,说《白鹿原》是新时期文学的高峰,说林知秋的笔力雄浑苍劲,人物刻画入木三分。
《光明日报》也发了文章,说这部小说为当代文学提供了新的经验。
也有批评的。
《文学报》发了篇文章,说这部小说宣扬落后文化,说白嘉轩的宗族观念是封建残余。
还有一个署名“严正”的读者来信,质问这样的作品怎么能发表。
林知秋收到好几封这样的信。
有一个写得很客气,“林老师,你的书我读了两遍,有些地方我觉得不太对,想跟您请教”。
嗯,你说对,但我就是不改。
有一个写得很不客气,开头就是“林知秋你这个封建余孽”。
林知秋把后面那封信拿给江新月看。
江新月读完,皱着眉说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林知秋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
“骂就骂呗,又不少块肉。他们也只能在信里骂骂我解气了,你要让他们写一本,他们也写不出来啊。”
张桂芬从厨房探出头,问:“谁骂你了?”
林知秋把信念了一遍。
张桂芬听完,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什么人写的?太过分了!你去找他,问问他凭什么骂你!”
“妈,我去找他干啥?我总不可能打人吧?”
张桂芬气得直哼哼。
“你把地址给我,我找他理论理论。”
说完,张桂芬就拎着扫帚准备出门。
林知秋乐了:“行,张桂芬同志要给我报仇了,他的地址好像在陕西,您去吧。”
张桂芬立刻蔫了,哼哼道:“算了,今天就放他一马。”
然后又开口道:“你说这杂志社也是,这种来信还拿过来干嘛,直接丢了不就行了吗?”
林知秋苦笑道:“人家杂志社又没拆开,人家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