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上密密麻麻的铁皮房子挤在一起，和数不清的小巷子一起，在圣何塞港西北方的那座“圣徒山”上，织起一大片鱼鳞般的网格，从山坡一直铺到天边。
奎因斯沿着陡峭的石阶往山腰上走，山路两旁的几棵棕榈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宽大的叶片把星光筛成碎片，洒在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上。
空气又湿又热，带着海腥味，还夹着一股夜来香的花香。
奎因斯走得满头是汗，喘着粗气，眼里透着满溢于言表的光。
在一片漆黑的山路上，他越走越快。
没一会儿就拐进一条小巷子，来到了一座水泥砌的二层小楼的院子前。
桑托斯家的房子，在这片贫民窟里显得格外扎眼，虽然外墙上刷的粉丝油漆，早已经褪得泛白，但在周围一片铁皮屋顶中间，到底还是鹤立鸡群。
门口种着几盆花，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轴早就坏了，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奎因斯站在门前，安静了片刻。
等到喘定下来，他才抬起手，砰砰敲了敲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
过了一会儿，才有个娇小的身影，轻手轻脚，打开了房门。
奎因斯听到声音，忙隔着小铁门喊道：“杰西卡！是我！奎因斯！”
开门的那个人，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她走到铁门后，小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一边说着，还左右看了看院墙外头，十分的警惕。
奎因斯道：“我找桑托斯有事！先让我进来！”
杰西卡皱皱眉，目光鄙夷地说道：“你不是已经背叛我丈夫了，你还过来干什么？是来羞辱他的吗？还是你那个中国老板他后悔了，还是想要桑托斯的命？”
“不是！我没有！”
奎因斯压着嗓子，激动地争辩，“我没有背叛桑托斯！我从来就没有背叛过他！对，我现在是加入papa的公司了，但我只是去上班的！我从来没说我退出骷髅帮了，而且我们的新公司就叫新骷髅运输公司，我们依然是骷髅帮的人……”
“呵！”杰西卡冷冷一笑，“奎因斯，你是在自己骗自己吗？你那个中国老板，都把骷髅帮给吞并了，你们甚至都不要脸地管他叫papa了，你好意思说他没抢走我丈夫的一切吗？”
“那不算抢，我们都是自愿的！杰西卡，你先让我进来！”奎因斯着急道，“我真的有要紧的事情，要马上跟桑托斯商量，你根本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你以为只有我们管他叫papa吗？杰西卡，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新老板的实力！”
“我不想听这些！”
“杰西卡，让他进来吧。”
杰西卡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桑托斯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门后，打开了院子的生锈铁门。
吱呀一声，奎因斯快步闪了进来，顺手把门一关。
杰西卡顿时责备桑托斯道：“桑托斯，你这是要原谅他吗？”
桑托斯沉声道：“奎因斯昨晚上没出卖我，是他给了我接近那个人的机会。如果奎因斯想出卖我，我昨晚就已经死了。”
杰西卡怒其不争地看桑托斯一眼，愤愤转头，就大步流星进了屋子。
“哎……”桑托斯叹了口气，搭住奎因斯的肩，拉着奎因斯往屋里去，轻声说道，“你看到了，女人就是这样的。你在外面风光的时候，她就对你百依百顺，恨不能把你从头舔到脚，然后等你哪一天不行了，她们翻脸就跟翻书一样快。”
奎因斯没搭理桑托斯的悲春伤秋。
跟着桑托斯走进屋子，两个人坐下来，桑托斯点起一盏油灯，奎因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桑托斯，你知道丹尼尔死了吗？”
桑托斯拿着火柴的手一顿，又立刻听奎因斯眉飞色舞地说道：“桑托斯，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现在丹尼尔死了，据说是被杰克船长的手下杀死的，这么一来，圣何塞港的势力平衡就打破了。而且你知道打破到什么程度了吗？”
昏暗的灯光下，桑托斯观察着奎因斯的神态。
奎因斯那满脸的兴奋落在桑托斯眼里，让桑托斯吊在嗓子眼的心，又微微落了下去。
显然，奎因斯并不知道丹尼尔到底是怎么死的。而宁毕书承诺的，要让杰克船长杀死丹尼尔的消息广为流传的计划，已经在推行了。
“哦？”桑托斯沉声问道，“到什么程度了？”
“我告诉你，简直绝了，真的绝了……”奎因斯把声音压得更小，可语气中的激动，却已经像是要漫出来一般，“papa他今晚收服了马库斯，马库斯库珀！马库斯居然对papa说，愿意当他的儿子！你知道吗？当时我就在门外面偷听……”
当听到这里时，前一秒还装作无所谓的桑托斯，这下脸色也变了。
“马库斯……亲口说的？”桑托斯简直难以置信。
奎因斯道：“你可以去问莫利亚托，去问皮耶尔，去问骷髅帮里的随便一个人！他们都听到了！还有那群……papa手下的中国民兵，还有一个中国警察，那些雇佣兵，那些华人商会里的人，所有人都听到了！我发誓，绝对是真的！”
桑托斯忍不住惊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奎因斯神色一正，目光熠熠地直勾勾盯住桑托斯，语速飞快道，“桑托斯！反正这件事对你是有利的！现在papa已经搞定了佛波乐，还招揽了我们整个骷髅帮，而且他还联系了本地华商，我们这些人全都给他卖命，以后圣何塞港，就是他的天下了！可是你知道吗？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发现了什么？”桑托斯一脸好奇。
“我发现……papa他其实是一个很正派的中国人！”
奎因斯没头没脑地，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
桑托斯也听迷糊了，反问道：“什么意思？”
奎因斯道：“你知道吗，刚刚我们要走的时候，papa他给我们所有人都发了辛苦费，然后发到我的时候，他突然就问我，是不是昨晚上提前走了。我当时冷汗都下来了，我心想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但然后你猜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桑托斯问道。
奎因斯激动道：“他居然放过了我！他根本没惩罚我，只是跟我说，以后干活的时候，不许提前离场，然后他只罚了我100刀，甚至给我留了100刀没拿走！”
“……”桑托斯用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奎因斯。
心情很是复杂。
从早上回到家后，他就一直在反思，为什么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基业，会被宁毕书只用两三天时间就轻而易举地拿下。
现在看来，答案就在眼前了。
不光是因为帮派里有皮耶尔那种吃里扒外的混蛋……
显然最主要是，他的这群小弟，都尼玛是纯傻逼啊！
“奎因斯，你是白痴吗？”桑托斯忍不住了。
奎因斯连忙道：“不！我高兴的不是这个！桑托斯！你想一想，这世上现在还有像papa这样，又有实力又有胸怀的老大吗？他手里又有枪又有钱，他明明可以杀了你的，但是他没有，他也明明可以杀了我的，但他选择了装傻。桑托斯！Papa他不是不一般啊！他不一样的，他真的，跟我们以前遇到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所以呢？”桑托斯眉头一皱。他可还没下定决心，要给宁毕书卖命。对于宁毕书提出的，让他去墨西哥盯着弗朗西斯这件事，桑托斯眼下心底里还是排斥的。
接着就听奎因斯道：“所以我们必须抓住机会啊！桑托斯！你完全可以回来的，接着给我们当老大，你是我们的老大，papa是我们的老板，这两点根本不冲突的。而且你知道吗？我刚才说我观察到一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