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也染上了一层决绝的光晕。
小舟离岸,顺流而下,渐渐融入暮色。
许诺独立亭中,望着圈外的方向,许久,才低低地、仿佛自语般说了一句: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看来,想让他们放弃去圈外,乖乖当一只‘羔羊’是不可能了。
呵,那就……去吧。”
竹亭内,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淮水亘古不变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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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许诺的身影悄然融入神火山庄的阴影中。
他刚回到自己那偏僻的弟子居所附近,一股混杂着药味、血腥味和浓烈怨气的熟悉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廊檐下,金人凤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那身象征着神火山庄弟子身份的道袍皱巴巴的,沾着尘土和几处被剑气撕裂的口子。
最刺目的是他那颗肿胀得如同熟透猪头般的脑袋,青紫交加,嘴角破裂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狼狈不堪。
然而,即使背对着,许诺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鸷怒火和屈辱。
听到许诺的脚步声,金人凤猛地转过身。
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唯一能睁开的眼睛里射出毒蛇般的光芒,死死钉在许诺身上。
“许诺!”
金人凤的声音因为脸颊肿胀而含糊不清,更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许诺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腰杆瞬间佝偻下去,脸上堆满了惶恐和谄媚,小跑几步上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大、大师兄!您……您怎么在这里?您的伤……要不要紧?弟子这就去给您拿最好的伤药!”
“少给我装蒜!”
金人凤猛地一挥手,动作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更加狰狞。
“说!那两个小畜生呢?王权山庄的小丫头和杨一叹,他们去哪儿了?!!”
许诺缩了缩脖子,一副被吓坏的样子,连忙摆手。
“走……走了!杨少主和王权小姐说天色已晚,不便久留,已经告辞离开了!”
“走了?”
金人凤仅剩的眼睛里满是怀疑和暴怒。
“就这么走了?他们没跟你说什么?没问你什么?他们为何突然指名要你作陪?你跟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一连串地逼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许诺脸上,身体也因激动而微微前倾,那张肿胀变形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怖。
看着眼前这张写满贪婪、狭隘和怨毒的脸,许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悲。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真的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
杨一叹和王权醉,为了追寻世界的真相,明知前方是炼狱深渊也义无反顾,那份求索的勇气和担当,闪耀着人性中最高贵的光芒。
而眼前这位呢?
满脑子蝇营狗苟,想的只有如何夺取东方孤月的灵血,如何攀附权贵,如何报复今日之辱。
他的格局,他的眼界,甚至连他此刻的愤怒,都显得如此卑劣而可笑。
哦,差点忘了,这畜生本来就是猪!
好吧,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