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显然算准了雷祖炼化至清之气的紧要节点，正要趁清浊将合未合之时，强行钻入其道躯之中。
马元再不迟疑，眸中因果神光大盛。
既然对方能以时间大道，将已发生之事推回未发之前，那他便以因果大道，直接定下一个不可更易的结果。
“定。”
一字道音落下，马元身后虚空轰然裂开。
裂缝深处，一条布满青黑道纹的古老手臂缓缓探出，苍茫森然，似自无边因果长河中伸来。
那五指张开，似笼天罩地，直朝那道灰色意志抓去。
这一抓，不是寻常法力相撞或是简单神通压制，而是马元以混元道果立下的因果之果。
不论过去如何改易，不论岁月如何倒卷，这道意志今日都要被这一只手擒住。
那灰影也知凶险到了极处，周身岁月长河顿时翻腾不休，一层层灰色时光涟漪扩散开来，仍想故技重施，将那因果魔臂逆回起点。
只是这一回，它失算了。
因果魔臂抓的不是它眼下这团灰影，而是它存在于这方混沌的根本因由。
任凭时光回转，任凭岁月冲洗，那青黑五指依旧一点一点合拢，不急不缓，却无可动摇。
一时间，雷渊之上再无半点声响，唯有时间与因果两条大道暗中角力。
周遭混沌气流被这两股力量来回碾压，方才湮灭，转眼又生，景象奇异到了极点。
僵持良久，终究还是马元占了上风。
只见那青黑五指猛然一合，终于抓住了灰影一角。
那魔神意志顿时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无声嘶鸣。
它也果决得很，眼见再无可图，竟当场舍弃那一角意志，自行崩散。
借着崩散之力，残存灰影猛地一窜，硬生生脱出因果锁定，化作一缕灰芒，投入混沌深处，转瞬便不见踪影。
待它退去，雷渊上方紊乱的岁月气机方才渐渐平复。下方雷浆也恢复了先前的狂暴模样，仿佛方才那一场大道相争，从未发生过一般。
雷祖化身依旧双目紧闭，对外界变故浑然不觉，只一心引导体内清浊二气缓缓相融。
马元收回因果魔臂，神色却并未放松。
他并未去看雷祖，而是转过目光，望向混沌另一侧。
就在方才那魔神意志遁走之时，他分明察觉到，极远处的混沌虚空里，有一道极隐晦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那股气机高远莫测，似可包容诸天，又似游离万界之外，绝非寻常大能可比。
马元负手而立，静静等候。
不多时，那片混沌虚空果然缓缓分开，如同平静水面向两旁退去。
无甚惊天威势，或是瑞彩万丈，只见一名青袍老者自虚无中踱步而出。
那老者须眉皆白，面容清癯古拙，手中随意拈着一截翠绿柳枝。
他周身不显锋芒，可只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意味。
仿佛他既在眼前，又不止在眼前，似与上下四方，过去未来，尽皆相合。
马元见了，心中微动，许多关于洪荒旧事的传闻顿时浮上心头，立时便猜出了来人身份。
面对这等古老存在，马元不敢失礼，却也自有一方道主气度。
他微微稽首，行了个平辈礼。
“贫道马元，见过道友。不知道友自混沌深处而来，降临此间，所为何事？”
那青袍老者见他从容不迫。当下也还了一礼，温声道：
“老朽杨眉，见过方外道主。道友不必多心，老朽此来，并无恶意。”
说罢，他也不遮掩身份。
原来此人正是昔年三千魔神之一，执掌空间大道的空间魔神杨眉。
开天大劫之时，盘古挥斧斩破混沌，三千魔神多遭厄难，杨眉也未能幸免，魔神之躯被一斧斩碎。
好在他于空间一道上造诣极深，生死关头，将一缕真灵寄托于本体空心杨柳之内，遁入混沌极深处，这才侥幸保住一线生机。
历经无数元会休养，方才有了今日这般道行。
马元虽早知洪荒天地之外的无尽混沌里，必还藏着不少上古存在，却也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地撞见这位连鸿钧道祖都曾吃过亏的老祖。
“原来是杨眉道友，久仰了。”马元神色一正，又问道，“道友既说并无恶意，那此次现身，究竟为了何事？”
杨眉轻抚柳枝，目光落向先前灰影遁去之处，轻叹一声。
“老朽是循着时间魔神的痕迹一路追来。方才出手袭你的，正是时间魔神时辰的一缕意志。”
此言一出，马元心中顿时雪亮。
难怪那灰影能肆意拨弄岁月，将他的斩圣神通生生推回原点。
原来竟是时辰魔神在暗中作祟。
杨眉又道：“时辰与老朽一般，也在开天大劫中为盘古所斩。只是他所修时间大道太过玄妙，盘古斧光虽斩灭了他的现在身与未来身，却未能尽绝他留在过去岁月中的过去身。”
“只是那过去身终究困在已逝光阴之内，受大道所限，难以真正降临当世。”
说到这里，杨眉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雷祖化身，眸中尽是洞明之意。
“时辰若想重临洪荒，重返此间混沌，便得寻一具足够强横，又能承受大道冲突的宝躯，作为他自过去涉渡到今朝的凭依。”
“你这具化身，本就以混沌雷魔神残躯为基，肉身之强，自不必说。如今又在炼化盘古至清之气，恰逢清浊交汇，旧躯与新机并生。
这样的根脚，这样的时机，在时辰眼里，正是最合适不过的现世之器。”
一席话说完，马元方才将前因后果彻底想通。
难怪那道魔神意志入了雷渊之后，对四周混沌神雷全不理会，偏偏一心只取雷祖。原来它看中的，正是雷祖此刻道躯之中那一线将变未变的空隙。
若真让时辰的过去身趁机侵入其中，便可借雷祖之体，同时承载混沌雷道，盘古至清之气，以及天庭雷罚之权柄。
到了那时，他便能绕过大道束缚，自过去跨入现在，真正于当世重现。
想到此处，马元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后怕。
今日若非他一直在旁护持，又恰好以因果大道压住了对方残缺的时间法门，只怕雷祖这场大机缘，转眼便要成了时辰归来的踏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