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长街,吹散了些许闷热。
端木璃默默跟在姜暮身侧,走在熙攘的街上。
脑后高束的马尾随着少女的走动一晃一晃的,恍若荡着秋千,平添了几分飒爽。
“怎么样,我对你还不错吧。”
姜暮看着身旁的少女,忍不住揪了揪晃悠的小马尾。
端木璃脚步一顿。
她偏过头,清冷的俏目瞪了姜暮一眼。
但考虑到刚才在掌司签押房里,这家伙确实是顶着压力,替她争取到了斩魔使的名额。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忍住了。
姜暮本打算把搞死天刀门的幕后黑手是当今皇帝的真相,告诉这丫头。
但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作罢。
这丫头现在性子太轴,又背负着家破人亡的仇恨,若是知道了真相,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不理智的傻事来。
现在告诉她,无异于让她去送死。
还是等以后她修为高了,心性稳重了再说吧。
两人一路来到第八堂的署衙。
姜暮将张大魈三人都召集了过来,拍了拍手说道:
“给你们介绍个新成员。”
“这位是端木璃,以后就是咱们第八堂的兄弟……呃,同僚了。”
三人面面相觑。
望着面前这个个头才到他们胸口,脸蛋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却背着一把比她人还要宽大的巨刃的少女,脸上写满了错愕。
“堂主,这……”
张小魁挠了挠头,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咱这第八堂,好歹也是扈州城现在最能打的堂口,咋还招起小孩儿来了?
这细胳膊细腿的,别说斩妖了,这刀抡得起来吗?要是碰上妖物,吓哭了咋整?”
姜暮闻言,嘴角一勾。
他转头看向端木璃道:“阿璃,把他打飞。”
“唰!”
话音未落,少女眼神一凛,甚至没有拔刀。
娇小的身躯瞬间暴起,带着一股磅礴劲风,直接朝着张小魁冲了过去。
张小魁面色大变。
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本能抬起双臂就要抵挡。
结果“砰”得一声,便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进了院子角落的沙地里。
扬起一片尘土。
好在端木璃下手有分寸,并未伤及他。
旁边的张大魈和王二尚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
看向少女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视。
“咳咳咳……”
张小魁灰头土脸地从沙土坑里爬了出来,一边揉着发闷的胸口,一边苦着脸抱怨道:
“大人,您这真是没必要啊。
这小姑娘背着这么大一把刀,一看就不是来吓唬人的,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嘛。”
“总要立个威嘛。”
姜暮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端木璃绷得笔直的香肩,示意她收起气势。
然后对那三个被震住的糙汉子说道:
“都给我听好了,以后我若是不在署衙,遇到什么棘手的妖魔或者搞不定的麻烦,就找她。
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的大姐。来,都叫大姐。”
三人面色古怪。
让他们三个三十好几,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管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叫大姐?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别扭。
但在姜暮的命令,以及少女刚才那恐怖一击的威慑下,三人还是硬着头皮,齐声喊道:
“大姐!”
端木璃也没料到姜暮会来这一出。
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脸涨得通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努力挺起胸脯,板着小脸,强装出一副严肃冷酷,老成持重的大姐大模样。
看起来像一只故作深沉的成熟萝莉。
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三人后,姜暮便没有多作停留,带着端木璃离开了署衙。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少女裙摆被风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踝骨玲珑,收进精致的鹿皮小靴里。
透着一股属于少女特有的未加雕饰的青春之美。
姜暮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咱们斩魔使也没什么事可做。
毕竟我们的主要职责是巡查城内划分的区域,这城里哪有那么多不长眼的妖物天天让我们斩?
你若是真觉得闲得慌,喜欢砍妖,等过几天这城里的案子结了,我带你去城外转转,让你砍个痛快。
但是你给我记住,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许一个人私自出城,明白吗?”
端木璃习惯性地绷着那张清冷的小脸,双眼平视前方,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一言不发。
“我问你明白了吗?!”
姜暮见她不吭声,有些不爽。
伸出手,又一次揪住了少女脑后那晃来晃去的小马尾,轻轻拽了拽,重复问了一遍。
端木璃转过头,狠狠瞪着他:
“明白!”
说罢,她一巴掌拍开姜暮的手,加快了脚步,径直朝前走去。
“这丫头的性格,还真是孤僻得可以啊。”
姜暮无奈摇头。
从小在深山宗门里长大,又缺乏母爱,估计她那个当掌门的爹整天忙着宗门事务,也极少与她交流。
才养成了这种封闭,防备心极强的性子。
不过,少女这般冷淡倔强的态度,还是让习惯了别人顺从的姜暮感到有些不爽。
这也就是唐姨的亲闺女,他心里存着份愧疚与照顾的念头。
若是换成其他敢这么给他甩脸子的小丫头,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教她做人了。
正这么想着。
忽然。
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毫无征兆地戳到了他的面前。
差点戳进他的鼻孔里。
姜暮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
定睛一看,却见端木璃手里举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糖葫芦。
那双清澈如一泓秋水般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他:
“给你。”
“怎么突然给我糖葫芦?”
姜暮一头雾水,看了看糖葫芦,又看了看少女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端木璃抿了抿粉润润的唇瓣,似乎在纠结该怎么开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举着糖葫芦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看着她这副别扭模样,姜暮忽然了然。
这丫头,显然是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了。
但她性格孤傲内向,但又拉不下脸道歉,便用这种方式来缓和关系。
这大概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温柔的示好方式了。
想到这里,姜暮方才心底的那丝不满立即散去,接过糖葫芦笑道:
“谢谢。”
这小姑娘还是挺单纯的。
虽然外表像个刺猬,但内里还是柔的。
以后留在身边,可以慢慢调教。
姜暮正准备咬一口这代表着歉意的糖葫芦。
然而,端木璃却并没有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