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惹人厌的冉淳儿,姜暮的心情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他回到院子里,开始清点从神剑门搬回来的战利品。
能换钱的统统丢给楚大海去处理,该送人的送人,用得上的灵材和丹药收进伴生空间。
一些品相不错的字画摆件挑出来摆在家里充个门面。
另外这栋祖宅,他倒没打算卖。
虽说已经决定了要举家搬迁去沄州城,但毕竟是承载着诸多记忆的姜家老宅。
左右也不差那几个碎银子,留着当个念想。
到了正午时分,院门外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姜堂主,恭喜啊。”
荀晓橦笑吟吟的望着姜暮,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这女人的出现,让姜暮颇感意外。
毕竟在鄢城的时候,双方闹得很是不愉快,当时荀晓橦红着眼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没想到女人又出现在这里。
“荀大人是要恭喜我什么?”
姜暮笑道,“是恭喜我宰了那个叫蒋笙儿的丫头吗?若真是如此,那倒确实值得恭喜。”
荀晓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转瞬便恢复了正常。
她淡淡一笑:
“姜堂主说笑了。在鄢城时逢妖军乱局,有些误会在所难免。
况且,当时也是蒋笙儿那丫头不懂事,主动出手迫害于姜堂主在先。姜堂主出于自卫将其就地正法,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姜暮微微眯起了眼睛。
蒋笙儿是阳钦天的义女,荀晓橦是阳钦天的人,当时在鄢城这女人可是恨他恨得要死。
如今却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篇恩怨翻了过去。
显然不是她自己有多大度,而是背后有人发了话。
姜暮也懒得跟她在这儿虚与委蛇,冷淡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荀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到底找我什么事?”
荀晓橦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肃然:“是关于阳菲菲的事情。”
“阳菲菲?”
姜暮眉心微蹙,佯装出一副茫然。“这又是哪位?”
荀晓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说道:
“她是阳钦天副指挥使的亲妹妹,前段日子她在外忽然失踪了,音讯全无。
阳大人担心她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想请姜堂主帮个小忙,把她找出来。”
听到这话,姜暮心中一凛。
这女人难不成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怎么自己刚回城,她就偏偏找上门来要人?
还是说此刻是在出言试探?
姜暮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阳大人的妹妹失踪了,让我帮忙找?荀大人,你怕是昨晚喝了假酒吧?”
面对姜暮的讥讽,荀晓橦无奈叹了口气:
“姜堂主说笑了,我也是迫不得己才来求你。不知道姜堂主是否认识一个叫燕紫霄的人?”
姜暮点点头,坦然道:“认识,但不算熟。”
“那我就直说了。”
荀晓橦抬眼看着他道,
“这位万剑宗当年的弃徒手里,握着一样法宝。而这件法宝的另一半,正好在阳菲菲手里。
只要能拿到他手里的那件法宝,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阳菲菲的下落。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出面,把燕紫霄找出来。”
天元定星子!
姜暮心头恍然大悟。
燕紫霄手里握着一枚【天元】棋子,而阳菲菲身上带着一枚【地元】棋子。
二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一套异宝,互有感应。
当初燕紫霄在荒野被一路追杀,险些丧命,就是因为阳菲菲想要杀人越货,抢夺那枚天元棋子。
理清了其中的逻辑,姜暮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
看来,荀晓橦这帮人,并不知道阳菲菲已经身死道消的消息。
不过也是,阳菲菲死后星位并未回归星海,而是直接嫁接到了他身上。
没有这个最关键的信号,外人很难确认她的死讯。
不过,现在的实际情况是,阳菲菲手里的那枚【地元定星子】已经到了姜暮手里。
荀晓橦这番大费周章地跑来找他,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无用功。
想到这里,姜暮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荀大人,那位燕道友跟我真的不熟。当初不过是机缘巧合碰过一面,他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荀晓橦并未放弃,继续道:
“我们内卫的情报网已经锁定了燕紫霄目前的大概位置,而且也掌握了联络他的特殊方式。
但问题是,这人警惕性极高,若是内卫的人出面,他必然会隐匿遁逃。
我们需要一个与他打过交道,能让他放下戒备的熟人进行联络邀约。
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只能是你。”
荀晓橦语气顿了一下,直视着姜暮微笑道,
“姜堂主,我们内卫既然能找到你门上,就说明我们已经确认,你能把他引出来。
而且姜堂主放心,只要你能帮我们这个忙,事成之后,内卫绝对会奉上一份丰厚报酬。
此外,我也可以用人格担保,我们绝对不会伤害燕紫霄分毫,只需要借用他手里的法宝探寻阳菲菲的下落即可。”
“人格担保?”
姜暮轻嗤一声,“那如果我铁了心不愿意帮忙,你们内卫是不是准备对我动大刑了?”
荀晓橦闻言,反而笑了起来:
“姜堂主还是低估了你如今的分量。你现在的身份,除非谋逆,否则这天下没人敢动你的。
内卫也好,总司也好,都不会为一个无凭无据的猜疑去动一个七境天骄。
所以,我这次来是请,不是逼。”
她收敛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总之,我还是希望姜堂主能认真考虑一二。
毕竟,这次的报酬,绝对是你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哦?”
姜暮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说说看,什么报酬?”
荀晓橦红唇微启:
“我也是前日才从情报那里得知,姜堂主已于溪云镇证取宿尊从星,踏入七境。
所以这次的报酬,是一枚星丹的线索。
一枚,与姜堂主如今星位同出一脉的星丹线索。”
此言一出,姜暮目光陡然变得幽冷了几分。
他冷冷道:“看来,荀大人已经知道了,我这次证的是什么星位了?”
荀晓橦毫不闪避地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姜堂主,既然你选择了接受总司那边安排给予的星位情报,那这星位的底细,自然也就瞒不过我们内卫的情报网。
不过姜堂主大可放心,即便是在内卫内部,有权限知晓你真实星位的人也仅有寥寥数人。
我等皆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绝没有人会把你的星位底牌向外透露半句。”
姜暮陷入了沉默。
得承认,荀晓橦抛出的这个筹码确实很诱人。
要知道,在斩杀了周沅枝之后,如今他体内已经积攒了两枚属于【亢金龙】体系下的星丹。
分别是【亢】和【阳门】。
还差五枚星丹,分别是大角、左摄提、右摄提、顿顽和折威。
大道路漫漫,想要证取【亢金龙】宿尊星位无疑很困难。
而内卫的情报网,绝对不逊色于斩魔司分毫。
若能拿到这枚星丹的线索,无疑能省去他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
他可没忘记,阳菲菲在临死前强行打入他体内的那个七境正统星位,与眼前这位荀晓橦,同属于【箕水豹】星宿体系!
根据养蛊法则,他和荀晓橦,早就已经是冥冥之中注定要不死不休的死敌了。
既然早晚都要杀她夺丹,那能不能利用这次寻找燕紫霄的机会,顺手把眼前这个女人也给解决掉呢?
相比于【亢金龙】,【箕水豹】只需要三枚星丹就可以证取。
姜暮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片刻后,他抬起头开口问道:
“这次去找燕紫霄,是只有你我二人,还是你们内卫会多派些人手?”
“这种隐秘之事,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荀晓橦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只有你我二人同行。”
果然。
阳钦天要杀自己的妹妹,不可能大张旗鼓。
好机会啊。
姜暮心里火热起来,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那可说不准。我怕走在半路上,你们内卫的人突然设下十面埋伏,把我给乱刃分尸了。
毕竟我跟你们阳副指挥使仇深似海,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圈套,引我出城再围杀。”
荀晓橦笑了起来,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姜堂主,我还是那句话,除了你犯下谋逆大罪,这世上没人敢动你姜暮。
阳大人只为朝廷做事,心中唯有陛下,分得清大局轻重,岂会为了一点私人恩怨就坏了朝廷大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姜暮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这件事我需要好好考虑考虑,权衡一下利弊。而且我这两天手头还有些烂摊子要处理,暂时抽不开身。”
“可以理解,不过最好快一点。”
荀晓橦并不催促,
“如果姜堂主想清楚了,有了决断,随时可以来驿站找我。若我外出不在,你直接把消息留给那里的护卫即可。”
“好,慢走不送。”姜暮点了点头。
就在荀晓橦转身之际,姜暮忽然问了一句:“荀大人,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荀晓橦的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嫣然笑了起来:
“姜堂主,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修行之路万般谋划,说到底皆是利益,杀来杀去不如各取所需。
你我之间星位不同,大道殊途,并无根本的利益冲突。杀了我,对你不仅没有任何益处,反而会为你招来无尽的麻烦。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买卖,相信姜堂主是绝对不会干的。”
说罢,女人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去了。
姜暮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眼底泛起嗜血光芒。
聪明人?
是啊,聪明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可惜这位荀大人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阳菲菲临死前,把她变成了姜暮这辈子最大的一笔‘买卖’。
大道尽头皆是算计。
……
……
傍晚时分,天边残阳如血。
凌夜来了。
依旧是标志性的黑色修身劲装,高束起的马尾。
以及带着两个大西瓜。
“听说,你把神剑门给灭了?”
刚一见面,凌夜连句寒暄都没有,凤眸直勾勾地盯着姜暮,语气有些冷肃。
姜暮把她拉进房间,将门掩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关于昇王爷的事,他没瞒着凌夜。
这是自己认定的女人,有些事情没必要隐瞒。
凌夜静静听完,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昇王爷竟然真的重生了,还藏匿在神剑门中。
更让她心惊的是,姜暮一个人,就把那老怪物连同八境的贺姗儿一并干翻了。
“你太冲动了。”
震惊过后,凌夜秀眉紧蹙,不满道,“你应该等我回来一起去的。”
“我只是去查查线索,没想到那老怪物竟然真的把重生地点选在了那里,而且手段那么邪门,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
姜暮理亏地挠了挠后脑勺,“放心吧凌姐姐,以后我会注意的。”
凌夜轻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追究。
姜暮看着她,忽然问道:“那你呢?准备今天晚上就开始闭关证星吗?我给你护法。”
“不,我等水妙筝一起来。”凌夜轻轻摇头。
“为什么要等水姨来?”
姜暮不解。
凌夜微微扬起玉白的下颌,语气带着几分傲气:
“眼下只有我和她有资格证取【毕月乌】的宿尊星位。
我打算当着她的面,堂堂正正地把这星位给证下来,免得日后她背后嚼舌根,说我趁她不在耍手段,输了也不服气。”
“呃……”
姜暮一时无言以对。
这女人的好胜心,有时候真是幼稚得可爱。
这可是事关大道前程的九境星位啊,换作别人早就偷偷摸摸抢占先机了。
她倒好,非要等情敌就位了来个公平PK。
凌夜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捡回了刚才的话题,正色道:
“小姜,虽然这次你灭了神剑门,总司那边明面上不会说什么,毕竟你现在的价值摆在这里。
但是,暗地里必然会惹来一些人的不满。
贺姗儿之前为了保命,将神剑门大半的底蕴资源都捐给了总司,总司那边也算是默许了给予他们保护。
包括朝中也有官员,有了利益交涉。
结果转头就被你给连根拔起,弄得家破人亡。
这会让总司面上很是无光,肯定会有不少高层觉得你恃才傲物,太过飞扬跋扈,完全不顾全朝廷的大局利益。
而昇王爷这件事牵扯皇室丑闻,权山海拿到信物后,为了皇家颜面,绝对不可能把真相声张出去,更不会出面帮你解释灭门的缘由。”
凌夜握住男人的手,语重心长道,
“所以你以后行事,还是要小心低调一些。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怕某一天你一旦陷入麻烦,或者价值有所跌落,那些早对你心生反感的人,绝对会趁机群起而攻之,狠狠踩上一脚。”
姜暮收起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凌姐姐,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他心里自然清楚。
从私自进入落魂沼泽秘境,抢夺郡主项绣绣和万剑宗云啸成的机缘,到后来不顾一切杀了云啸成。
再到如今不顾朝廷“潜规则”灭了神剑门。
他这一路走来,踩碎了太多人的利益蛋糕,断了太多人的利益线。
眼下他因为天赋妖孽,价值巨大,朝廷还得供着他,没人敢动他。
可一旦他重蹈上次“被误判废掉”的覆辙,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可就不是被取消试炼资格那么简单了,绝对是四面八方涌来的明枪暗箭。
但,姜暮并不在乎。
底气就是挂爹。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姜暮忽然长臂一伸,将凌夜曼妙的娇躯揽入怀中,让其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低头嗅着女人发丝间清冷的幽香,柔声问道:
“凌姐姐,等你们证星结束后,你会跟我一起去沄州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