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双臂一振,红色刀芒如暴雨般朝田文渊倾泻而去。
每一道刀罡落下,便在他身上剖下一层血肉。
田文渊的身体在刀罡与黑剑的双重绞杀下,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刮鳞的鱼,血肉一层层地飞溅出去,露出底下已不成形状的骨头。
“不!!!”
在极度的痛苦与不甘中,田文渊残破的躯体爆开。
血肉碎片在半空中抛洒,又被残余的刀罡绞成更细的粉末,最终只剩下一蓬血雾缓缓飘散。
随着田文渊的身死道消,他的【荧惑】星位重新回归了九天之上的星海。
血雾散尽时,那轮被天狗啃噬过的血月突然又出现。
随后碎裂,化作无数碎片从天穹坠落。
每一片碎片在坠落过程中都拖着一道长长的光尾,像是在下着一场血色的流星雨。
这种级别星位的修士死亡,大多都伴有异象。
天道为止黯然。
城外和城内那些低阶妖物,在被血光沾染后忽然发了狂,双目全都泛着血光。
像疯狗一样朝着周围的修士甚至同类撕咬而去。
一头狼妖一口啃掉了旁边猪妖的半边耳朵,那猪妖嘶叫着撞翻了身边的鬣狗,几只妖物滚作一团,互相撕咬,血肉横飞。
战场上顿时乱成一片。
姜暮被震飞出去数十丈,后背砸在一棵被炸断的树桩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
等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时,只觉得耳朵里像是有几万只马蜂在疯狂振翅嗡鸣。
脑袋也晕乎乎的,连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他咬破舌尖,借着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周围已是一片狼藉。
树木要么被拦腰炸断,要么还在燃烧。
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被炸得改了道,溪水混着血污和泥浆,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流淌。
而在距离他不远处,还有一支大庆的军队也是七零八落,不少伤员哀嚎声。
领头的是那位满脸惶恐的副将,陈渲。
就在这时,一群被血月碎片沾染而发狂的妖物发现了他们。
足有上百只,密密麻麻地从小树林里涌出来,眼睛里闪着不正常的红光,口中滴着涎水,朝这群还处于混乱中的士兵狂奔而来。
“结阵!结阵防御!”
陈渲往后跳了一大步,惊恐大吼道,“弩车呢?别让它们冲过来!”
可士兵们刚才在爆炸中本就摔得七荤八素,阵型早已溃散。
面对这群速度奇快的疯妖,这些普通士兵根本来不及举起手中的盾矛,好不容易爬起来,最前面的几只疯妖已经冲到了阵前。
士兵们面如死灰。
就在他们绝望之际,几道暗红刀光从斜刺里掠来。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鬣狗妖身躯在半空中断成了三截,黑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紧接着,后面的妖物像是被一台绞肉机推过。
血肉断裂的闷响连成一片。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上百只发狂的妖物便被斩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地残骸。
出手的正是姜暮。
士兵们惊魂未定,确认自己死里逃生后,纷纷朝姜暮投去了感激与敬畏的目光。
躲在后方的陈渲也是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喘息着。
“姜暮!”
一道尖锐的女人声音忽然在上空炸起。
却见南栀撑着一把红伞,飞掠而来。
身后跟着几个妖王。
南栀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属于田文渊的残骸,再看向此刻气喘吁吁,且火神法相已经消散的姜暮,脸上涌出激动之色。
“沄州城的镇守使已经死了,这是占领城池的最好时机!”
南栀得意大笑。
随后,她将红伞一收,伞尖直指姜暮,厉声对着身边的那几只大妖王吼道:
“姜暮现在受了重伤,法相已散,体内星力必然见底!快,趁现在一起上,把他杀了!
只要杀了他,这沄州城就再也没有人能挡得住我们!
杀了他!!”
南栀看向姜暮的眼中除了恨意,更藏着深深的惧意。
这个小子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变态了。
完全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妖孽。
若是让他再这么成长下去,必将成为红伞教灭顶的大患!
那几只大妖王互相对视了一眼。
它们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那场毁天灭地的神仙打架,对姜暮自然是忌惮万分。
但此刻感受着姜暮萎靡的气息,又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最终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
“杀了他!”
几只大妖纷纷出手,与撑开红伞的南栀一起,从四面八方呈合围之势,朝着姜暮绞杀而来。
姜暮试着再次催动火神法相。
然而赤红的法相虚影在他身后凝聚了片刻,却像一团被雨打湿的篝火,冒了几缕烟便重新溃散。
他果断放弃,周身绽开数十道刀罡,以攻代守。
刀锋与妖王的利爪、红伞的邪光在方寸之间碰撞。
火星四溅,气浪翻滚。
就在众人混作一团时,一道尖锐高频噪音突兀地在这片区域内炸响。
突然出现的噪音像是有人拿一根针,扎进耳朵里。
无论是正在苦苦支撑的姜暮,还是杀气腾腾的南栀,亦或是那几只庞大的妖王,都被这声音刺的僵住身子,面露痛苦。
噪音愈发尖锐。
姜暮双手用力捂住耳朵,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一把烧红了的刀捅了进去。
疼得他眼前一片漆黑,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同时,他的修为也被压制了。
姜暮试图发动瞬移离开这片诡异的区域,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法则被某种力量彻底锁死了。
他连一步都挪不出去。
不仅仅是他,对面的南栀此刻也是面容扭曲,痛苦地抱着头跪在地上。
那几只八阶大妖更是承受不住这种神魂刺痛,纷纷现出原形,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同样无法挪出这片诡异的区域半步。
而远处的那些士兵,却并没有受到噪音干扰。
陈渲本来已经准备带人跑路了。
他刚才被疯妖吓得不轻,此刻看到几个妖王出现,更是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刚迈出两步,却发现身后动静忽然停了。
扭头一看,便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他们这是怎么了?”
陈渲满脸不解。
旁边的亲卫也看傻了眼,迟疑道:
“将军,他们好像被什么力量给禁锢住了。要不要去帮姜大人一把?”
“帮个屁!”
陈渲一巴掌拍在那亲卫的头盔上,压低声音骂道,
“那几个妖王动不了,那是老天爷给咱们跑路的机会!你还要凑上去?等他们恢复过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亲卫望着姜暮,眼神里有些不忍:“可是姜大人刚才还救了咱们……”
“赶紧走!”
陈渲已经懒得跟他废话了,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脚下忽然一顿。
他又回头望着南栀和那几头妖物首领,眸光闪烁不定,暗暗道:“这可是红伞教的高层,还有几只妖物首领啊……”
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一举将他们全部击杀。
那他陈渲,斩杀邪教护法,诛灭数头大妖王,便获得了救了一城百姓的泼天大功。
这等足以载入大庆史册的倾世之功,足以让他直接越过林安长,常大威这些庸才,被皇帝亲自嘉奖,直接调入京城中枢,享受一世荣华富贵。
陈渲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变得粗重。
“朝他们发射轰天雷。”
陈渲忽然开口。
亲卫愣住了。
“大人……姜大人还在那儿呢。”
“我知道!”
陈渲一把揪住亲卫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让你发射轰天雷,你聋了?!
快!把剩下的那几台重弩车推过来,填装最高级别的轰天雷,朝他们那个方向给我轰!”
陈渲的面部因为激动有些狰狞。
既然跑过去砍杀有风险,那就直接用大范围的远程杀器,把他们起炸成灰烬!
亲卫的脸白了。
周围的士兵们也听到了这道命令,纷纷面面相觑。
这些兵虽然是陈渲的部下,但这一路都是常大威带出来的,对姜暮方才救他们命的恩情还热乎着。
让他们朝自己的救命恩人开火?
这谁下得了手?
“还愣着干什么,发射轰天雷!”
陈渲眼珠子都红了,歇斯底里地大声吼道,
“只要能将红伞教的高层和这群妖物首领一网打尽,这就是足以逆转大庆国运的不世之功!牺牲他姜暮一人,成全大局,这是他的荣耀!”
但还是没人动弹。
“快啊,你们这群废物还在磨蹭什么?等他们恢复了行动,我们全得死!”
陈渲生怕南栀等人随时可能从禁锢中挣脱,怒火攻心的他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剑。
“唰!”
寒光一闪。
那名还在出言相劝的亲卫,直接被陈渲一剑砍下了脑袋。
陈渲提着滴血的长剑,指着剩下的士兵厉声咆哮:
“连本将军的话都不听了吗!违抗军令者,杀无赦!给我装填发射!”
士兵们被主将的残暴吓到了。
只能咬着牙,手忙脚乱地在最后两台完好的弩车上填装上了加强版的巨型轰天雷。
可当对准了姜暮所在的区域时,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去发射。
“没用的废物,滚开,老子自己来!”
陈渲气炸了。
他生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升官发财的机会,直接冲过去,一脚将弩车旁的士兵踹翻在地。
亲自握住了重弩车的发射拉杆。
“咔哒!”
陈渲用力扳下。
“轰!轰!”
两发经过特殊改良的加强版轰天雷,划破了夜空,精准朝着那片被神秘噪音禁锢的区域砸了下去。
地动山摇!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夹着碎石和铁片向四周溅射。
无差别地席卷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
被压制了修为和护体罡气的南栀与大妖们,此刻无法抵挡这等纯粹的物理破坏力。
两头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大妖被炸断了手臂。
而姜暮同样没能幸免。
爆炸的巨浪撞击在他的胸口。
他被炸得凌空飞起,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十多米才停下。
与此同时,刺入脑海的尖锐噪音变得更加尖锐刺耳,仿佛要将他的颅骨生生劈开。
“这破噪音到底什么鬼东西!”姜暮暗骂。
“有用!”
远处的陈渲看着被炸得七零八落的众人,面色狂喜。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立刻转身扑向另一台弩车,准备亲自填装轰天雷。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摸到弩车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猝然从他背后袭来。
陈渲好歹也是个五境的武将,反应及时。
他来不及回头,拼尽全力将身子向侧方一个懒驴打滚,狼狈扑了出去。
“轰!”
几乎就在他扑出去的同一刹那,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大墓刀,带着的狂暴煞气从天而降,砸在陈渲方才站立的位置。
坚固的重型弩车在这一刀之下,如同脆弱的木柴玩具被从正中间暴力劈成了两半。
木屑与铁片四下崩飞!
陈渲骇然回头。
却见一道窈窕冷艳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少女身量不高,腰身纤细,手中拖着一柄比她整个人还大了一圈的漆黑墓刀。
一袭黑裙在冷风中烈烈作响。
精致却冷酷如霜的俏脸带着杀意,漂亮的眸子里涌动着黑色魔气。
正是端木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