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处。
橘红色的篝火烧得正旺。
小毒娘楚灵竹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在滚沸的小铁锅里搅着,偶尔撒上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粉。
锅里的药汁咕嘟冒着泡。
每翻一个泡就炸开一团墨绿色的薄雾。
四周毒烟弥漫,辛辣刺鼻。
而在篝火外围的一圈,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妖物的尸体。
个个口吐白沫,浑身发黑,显然是被毒毙的。
小公主婵小渔则坐在楚灵竹的肩膀上,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抱着一块比她脸还大的烤兔肉,啃得正香,对周围的毒烟和尸体视若无睹。
元阿晴持剑立于山道外侧,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盯着从山脚方向窸窸窣窣爬上来的妖物,眼神坚毅。
她还是第一次独立杀敌。
最开始的时候她很紧张,好几次差点被擅长偷袭的妖物伤到,全靠楚灵竹丢毒药化解危机。
这让一向内卷要强的元阿晴十分自责。
自己明明都快摸到四境的门槛了,结果在实战中,反应和杀伤力竟然还不如一个刚踏入修行门槛的“辅助大夫”。
不过,随着倒在剑下的妖物越来越多,少女的手感也渐渐上来了。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剑出如风。
她和楚灵竹的配合也愈发默契,一个在前面挡,一个在后面毒,竟生生在这半山腰守下了一道防线。
“楚姐姐,这次爬上来的妖物好像变多了啊。”
望着山林间密密麻麻围拢上来的妖群,元阿晴清丽的小脸上闪过一抹担忧。
楚灵竹鼓起腮帮子,吹了吹锅里升腾的绿气。
随后她从腰间的百宝囊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往锅里又滴了三滴墨绿色的草汁,说道:
“怕什么,咱们的毒药管够。你放心杀,只要有我在,这群畜生休想越雷池一步。咱们肯定能坚持到东家来救我们的。”
锅里的药液忽然剧烈沸腾起来,颜色从墨绿转为了诡异的荧蓝色。
“好了!”
楚灵竹眼睛一亮,连忙用厚布垫着把锅端起来,快步走到元阿晴面前:
“快快快,趁现在,继续扇!”
元阿晴点了点小脑袋,后退两步,右手捏了个剑诀。
长剑悬在半空中开始急速旋转。
锋利的剑刃摩擦空气,竟如一个巨大风扇,卷起一阵狂风,吹动了锅里冒出的毒烟。
毒烟贴着山峰翻滚而下。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连泥土都变了颜色。
冲在最前面的妖物被毒烟迎面罩住,脚步一顿,紧接着便捂住喉咙发出嘶哑的惨叫。
有的直接七窍流血倒地抽搐,有的皮肉裂开……
场景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楚灵竹双手叉着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看着下方不断倒地的妖物,得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这次加上了化血草,药效比刚才猛多了。
等下次,我再加点十香化尸水进去,要是再配上我新研制的散魂散,让毒烟沾到皮肤上就生根发芽,骨头里开出血花来。啧啧,让这群畜生好好享受。”
元阿晴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怎么感觉楚姐姐越来越有大反派的做派了。
就在这时,楚灵竹忽然仰起头,看到夜空中一道黑影正朝这边飞来。
月光被云雾遮得朦胧,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分辨出那黑影的轮廓颇大,还在一下一下地扇动着什么。
“哇,好大一只扑棱蛾子。”
楚灵竹二话不说,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竹筒。
她将竹筒的一端对准天上那道快速靠近的黑影,眯着一只眼瞄了瞄,口中念念有词:“让你尝尝本姑娘新研制的百蝗噬骨烟。”
说完,竹筒尾绳‘咻’地一拉。
“砰!”
一蓬烟花拖着尖锐的啸音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
紧接着,漫天黄色的毒烟弥漫开来。
在特殊竹筒的构造下,浓烟竟然在半空中极其嚣张地摆出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造型,足有数丈之阔,看着逼格拉满。
就冲这特效,少说也值五两银子。
“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咳嗽声,那只“扑棱蛾子”从骷髅头毒烟里穿了过来,一个踉跄砸落在二女面前。
“什么破玩意儿,真臭!”
姜暮捂着鼻子,一边黑着脸骂道。
“东家?”
楚灵竹望着这从天而降的熟悉身影,呆了一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竹筒往元阿晴手里一塞。
下一瞬,少女便朝姜暮扑了过去,如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东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元阿晴捧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竹筒愣了愣,然后望着姜暮,清秀的小脸上绽开了安心的笑容。
小公主婵小渔更是直接。
她从楚灵竹肩头飞起,落在姜暮肩膀上。
两只小手扳住男人的脸颊,在他另一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留下了一个油光锃亮的唇印。
“亲亲。”
小公主欢快道。
姜暮则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伸手捏住小公主的后颈,将其从肩膀上揪了下来,然后随手往自己的裤兜里一塞。
冷着一张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医娘,沉声问道:
“刚才谁对我放的毒烟弹?”
楚灵竹果断朝元阿晴一指,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她!”
“?”
元阿晴看着自己手里还在冒烟的竹筒,一脸委屈。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替楚姐姐把这个黑锅背下来。毕竟家里就她地位最低,天生背锅侠。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却是姜暮一巴掌扇在了楚灵竹挺翘丰盈的软肉上。
“当我傻吗?”
楚灵竹捂着屁股,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眼泪汪汪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嘛。天那么黑,你那么大一只在天上飞,谁看得清是人是蛾子。”
姜暮冷哼了一声,眼神严肃了几分:
“打你不是因为你朝我放毒,而是因为你不听话。
谁让你自作主张跑去摘什么破药草的?你这一乱跑,不仅连累了阿晴和阿璃,还差点把柔儿给害死,你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楚灵竹原本还想顶嘴的势头顿时弱了下去。
“柔儿?”
少女紧张起来,“她没事吧?”
姜暮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提了她是七窍人参果所化,以及还有一个十阶大妖亲哥哥的事。
“柔儿是妖?”
楚灵竹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去姜暮的两个鸡蛋,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片刻后,她懊恼地一拍大腿,小声嘟囔道:
“原来是颗果子成精了啊……唉,早知道就该切她几片肉入药了。难怪她之前泡的那些枣儿灵气那么足,我还以为是我配方好。”
姜暮听得无语。
这丫头满脑子除了配药就没点别的东西了是吧?
活脱脱一个女土匪。
“我临走前给你的那艘乌篷宝船呢?”
姜暮问道,“怎么不用?有那法宝在,你们何必在外面跟这群小妖拼命放毒?”
楚灵竹撇了撇嘴,拿出宝船模型递了过去:
“喏,自己看吧。”
姜暮接过一看,发现宝船模型已经裂开了。
灵韵尽失,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如果它有用,我吃饱了撑得在这里用毒烟熏自己?”
楚灵竹很不满。
姜暮没再说什么,将宝船的残骸收进储物空间,目光扫过山下还在蠢蠢欲动的妖群,淡淡道:“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说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接下来的场面没什么悬念。
山下的妖物们正摩拳擦掌地准备发动下一波冲锋,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妖群中间。
然后,便在密集的刀罡绞杀下被切成了碎块。
姜暮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所过之处尽是杀戮。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喧闹的山腰恢复了死寂。
姜暮回到了篝火旁,随手将一个像死狗一样的男人扔在了地上。
男人又矮又瘦,面容削尖得像只老鼠,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面色惨白如纸。
显然是被姜暮用灵压震碎了经脉,锁住了气机。
“你是南栀的手下?”
姜暮语气冰冷。
男子微微一怔,盯着姜暮看了片刻,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就是姜暮?看来,南栀护法已经殉教了。传闻不假,你这人……果然很难杀啊。”
姜暮淡淡道:
“其他州府的斩魔司支援都已经到了,红伞教拉拢的几支妖军也大半撤了。大势已去,你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负隅顽抗?”
黑衣男子又咳出了几口黑血。
他嘲弄地看着姜暮,反问道:
“姜暮,你觉得这次围城之战……是我们输了?还是你们赢了?”
“怎么?”
姜暮嗤笑一声,“都成丧家之犬了,到现在还沉浸在自己赢了的幻觉里?”
男人擦了擦嘴角血迹,眼里闪烁着一股诡异的狂热:
“如果这次是沄州城围城之战,那我们确实是输了。但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圣教一开始的目标,不是沄州城呢?”
姜暮眼神倏然一凛,双目眯了起来:
“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回答,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头顶被血月映照得有些发暗的苍穹,笑了起来:
“姜暮,大庆的国运已经烂透了,这天下马上就要完了。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立刻脱下那身斩魔使的皮,远远地离开这是非之地。你这般优秀的人,不该去当朝廷权贵的狗,给人当耗材。
不过……我有一种预感。”
男人忽然转过头,盯着姜暮,“未来,你一定会加入我们红伞教的。”
说罢,男子身体一僵。
紧接着,黑色的毒血从他的七窍中涌出。
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啧,是个狠人,是条汉子。”
楚灵竹伸出大拇指点评道,“就冲他这份不怕死的气概,本小姐决定了,我以后也要加入红伞教!”
“啪!”
话音刚落,后脑勺上就挨了一巴掌。
楚灵竹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看着脸色发黑的姜暮:“我就开个玩笑嘛……”
“少废话,赶紧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儿。”
姜暮瞪了她一眼。
虽然黑衣男临死前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故弄玄虚,但姜暮心里很清楚,大庆这座看似庞大的帝国,内部早就千疮百孔了。
大庆迟早药丸。
但要他加入红伞教,那是不可能的。
“哦哦,知道了。”
楚灵竹也不敢再皮了,赶紧跑去把那些瓶瓶罐罐的毒药宝贝一股脑地塞进百宝囊里。
……
半个时辰后,姜暮带着二女和参王汇合。
不过此时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