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州城的重建工作还在火如荼地进行着。
姜暮这几日倒是乐得清闲。
不是在探索小道的路上,就是在塑造大道的途中。
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林安长并没有再继续缠着他,据说是接到了京城方面的信函,回京城去了。
这日,原本驻扎在城内帮助重建的常大威,也接到了调令,准备拔营启程。
一处酒楼雅间内。
常大威端起酒壶,给姜暮面前的酒盏满上,听着酒水潺潺入杯的声音,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世事无常啊,想当初在扈州城外第一次见你,我还琢磨着跟你称兄道弟。现在倒好,我这脖子都快仰断了,也只能望见你姜大人的项背。
你说这同样是两只胳膊两条腿的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说着,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仰脖灌了个干净,道:
“有时候真觉得,老天爷造人的时候是不是打瞌睡了,把咱这种粗胚随便捏巴捏巴就扔下来了,到你这才精雕细琢。”
这家伙还嫉妒我了。
姜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
“常将军这话就太抬举我了。我也就是运气好,碰上几桩机缘,拿命换来的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
常大威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姜暮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随口道:“对了,那个叫陈渲的副将,死在妖军乱战里了,这事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常大威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阉狗收的干儿子罢了,死就死了,能有什么影响?你放心,这黑锅怎么也扣不到你头上来。
不过我听说,你不打算奉调令去帮忙收复源城了?”
姜暮点头:“没那义务,没那时间,也没那能力。”
常大威被这番直白的话给噎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羡慕你啊。说实话,我也不想去,奈何身在军中,身不由己啊。”
姜暮眸光微动:
“所以,你这次拔营,就是要去源城清剿红伞教的叛军?”
“是啊。”
常大威叹了口气,“不过主帅不是我,我也就是个前锋营的苦命差事。
而且你也清楚,源城现在已经丢了,守城容易夺城难,没个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别想收复了。”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忽然直起身子左右扫了一圈。
这才凑近了些,低声道:
“姜大人,今天请你出来喝酒,其实是有一句私底下的劝告,要对你说。”
“什么劝告?”
姜暮挑了挑眉。
常大威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雅间外没人走动,这才小声说道:
“是我家老爷子昨夜用飞鹰传书给我来的一封密信。信里特意嘱咐我转告你一句话,从今往后,切莫再接受朝廷帮你安排的任何星位。”
姜暮一顿,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怪异地盯着常大威。
常大威摊了摊手: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突然这么说。
星位多珍贵啊,别人求都求不来。但老爷子原话就是这么写的,总之,话我给你带到了,你自己心里留个底。”
星位……
姜暮脑海中闪过之前在溪云镇强夺沈虎飞星位时的画面。
那枚星位是朝廷安排的。
他收敛思绪,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
与常大威分别后,姜暮溜达着来到了沄州斩魔司。
刚跨进院内,便发现院里多了几张陌生的脸孔,穿着官服,腰间悬着佩刀,站姿笔挺,一看就是从总司来的护卫。
“小姜。”
正在堂厅的水妙筝冲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美妇今日穿着一身水蓝劲装,身段被描勒得腴丰曼妙,尤其是腰臀间的弧线,配上明艳端庄的脸庞,当真是熟透了的极品。
望着姜暮的眼眸里,不自觉地漾起水润的娇媚与亲昵。
在她身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者,身形清瘦,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气场极强。
而另一个则是个面上无须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袭锦缎太监服,手里端着一柄拂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阴柔的官威。
一看就是太监。
水妙筝快步走到姜暮身边,先指着那位老者介绍道:“这位是姚总司,专程从京城过来的。”
她又微微侧身,指着那个太监道:
“这位是曹公公,在司礼监任职,此次是代表陛下传旨的。”
曹公公?
陈渲的干爹?
姜暮一愣,暗道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至于这位姚文仙,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大名。
乃是斩魔司的副总司,实权大佬。
曹公公一双狭长的眼眸仔细打量着姜暮,他声音倒不像戏台上的太监那般尖锐,但也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柔:
“姜大人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陛下在宫中不止一次当着咱家和满朝文武的面夸赞姜大人,说姜大人乃是我大庆百年不遇的奇才。
斩妖除魔功勋卓著,乃当世天骄之魁首,将来必成朝廷柱石,国之栋梁。
姜大人,你可是简在帝心啊。”
姜暮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声没吭。
大厅内的气氛顿时冷了场。
曹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他轻咳一声,从袖口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一展喝道:
“姜暮,接旨——”
奖励到了?
姜暮随意拱了拱手:“姜暮接旨。”
见姜暮不跪,曹公公的白脸瞬间阴沉了下来,拂尘一甩,尖声道:“姜大人,见圣旨如见圣颜,你为何不跪?”
水妙筝见状,忙上前打圆场道:
“曹公公请见谅,姜大人他这次护城的时候不慎膝盖中了一箭,至今尚未痊愈。”
姜暮斜眼瞥了美妇一眼。
这女人,连他的梗都学会了。
一旁姚文仙倒是爽朗:“既然姜大人有伤在身,这跪礼便免了,老夫直说了便是。
姜暮啊,这次沄州城保卫战,你居功至伟。我们总司决议,让你担任这沄州城的副掌司一职,陛下也已经朱笔御批了。
其实以你的战功和修为,便是直升掌司也绰绰有余,但水掌司说你性子散漫,不喜案牍劳形,所以才没提这一茬。”
姜暮点头道:水掌司了解我。
姚文仙继续道:
“此外,朝廷也给沄州城拨了一大批资源。当然,单给你个人的赏赐资源也不会少。另外还有一件上乘法宝。”
他抬手挥了挥。
门外,两名护卫抬着一口黑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盖打开。
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副战甲。
盔甲通体呈暗黑色,不知用什么材料制造,胸口护心镜处嵌着一块晶石,隐隐有流火之纹在其中闪烁,配上一袭猩红的披风,端的是威风凛凛。
姚文仙傲然笑道:
“姜暮啊,这副‘玄武铠’,乃是当年我大庆开国功臣之一,战神将军郑无极所穿的神物。水火不侵,雷电不损。
便是硬扛一次十境大能或十阶大妖的全力一击,也能保穿戴者性命无虞。”
防御类法宝么?
姜暮上前摸了摸战甲,一股嗜血冰冷之意透过指肚传递而来。
说实话,他有些失望。
他原本盼着能拿到一件大规模杀伤性的法宝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毁天灭地的杀器,朝廷哪怕有,估计也不会发给他这种不可控的天骄。
“除此之外……”
姚文仙又补充道,“朝廷也会全力帮你收集与你同星宿体系下其他星位修士的情报。”
姜暮拱手:“那就多谢姚总司了。”
一旁的曹公公见姜暮始终不曾搭理他,寒声道:
“姜大人,您最需要感谢的,应该是陛下。倘若没有陛下的赏识与栽培,纵您天资再高,也未必有今日这等荣耀。
做臣子的,可切莫忘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道理!”
感谢你老母我感谢!
姜暮直接将曹公公当成了空气,转头看向姚文仙,展颜笑道:
“姚总司,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要不我做东,请您喝两杯?”
曹公公神情彻底阴沉下来,握着拂尘的手都在发抖。
他在这司礼监待了大半辈子,从来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哪有被人当空气的道理?
水妙筝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主动站出来缓和气氛,温婉笑道:
“曹公公,您别介意,姜大人他不善言辞。您远道而来,宣旨辛苦,本官已经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备下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不必了!”
曹公公一甩拂尘,打断了水妙筝的话,冷哼道,
“咱家还有皇命在身,要赶回京城复命。这沄州城的接风宴,咱家怕是吃不起。”
说罢,他将圣旨递给水妙筝,带着满腔怒火拂袖而去。
姚文仙目送着曹公公背影消失在大门外,这才转过头,看着姜暮哈哈笑了起来:
“之前在京城,冉掌司就跟我说,你这小子心气极狂,对朝廷也不怎么虚与委蛇。今日老夫亲眼所见,倒也是长了见识。
不过少年郎嘛,气盛一些也是应该的。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若不狂一点,反倒不正常的。”
姜暮立刻正色道:
“姚总司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姜暮对朝廷一片赤胆忠心,对陛下更是感恩戴德,哪里有丝毫不敬?”
姚文仙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行了,闲话少叙。老夫这次亲自前来沄州,其实是为了两件要事。其一,是关于前任镇守使田文渊的事情。
虽然水掌司已经详细汇报过了,但老夫知道,其中必然还有些隐秘的内情。如果姜大人乐意的话,老夫希望能听你亲口告知一二。”
姜暮似笑非笑:“如果我不愿意说呢?”
“那自然也不会强求。”
姚文仙语气大度道,“毕竟田文渊丧心病狂,企图血祭全城,他确实该死,死有余辜。老夫问这些,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他话锋一转,“那就说第二件事吧。老夫想亲自探查一下你的身体情况。
听水掌司的汇报,之前你是被‘闻人孤鸿’那魔枭残魂夺舍,借用他的力量才重伤了田文渊。
但你应当知道,被那等大能夺舍,对于神魂和道基的伤害很大。
老夫就怕那魔头在你体内留下了什么隐患。你可是我大庆的宝贝,容不得半点闪失。”
姜暮心头不由得升起一丝警惕。
对方的目的,恐怕绝不仅仅是为了查看什么夺舍痕迹,更是打算借此机会,深入探查他这具肉身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