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妈,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想早点把这事给办了……”
对于别的人,阎解成可以不在意,可陈母毕竟是李红兵的丈母娘,他也不敢太过冒犯。
得罪李红兵,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虽说李红兵是丰泽园的大师傅,而他作为轧钢厂的工人,李红兵就是再牛,也管不到他身上。
但阎解成可没忘了,李红兵跟街道办的两个王主任和杨副主任关系好,自己想要分家拆户口,注定是要通过街道的,要是因为这个惹恼了李红兵,到时候李红兵故意让街道卡着自己,让自己分不成家,那就得不偿失了。
“做事情讲究方法,光急没有用。”
听到阎解成那样说,陈母也没打算要干涉他们分家的事情,而是提醒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你爸虽然同意分家,但具体怎么分家,好像还没完全说清楚吧?”
昨天全院大会上,阎解成提了些分家的条件,但说得不够明确,比如分家后每个月给阎埠贵和阎大妈养老钱,这个养老钱是多少,按照以前的来,还是重新商量。
再比如,这个月还没结束,剩下的口粮,阎解成总不可能不要吧?
分家不是小事,同时也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有很多细节方面的内容要商量。
昨晚的全院大会,陈母虽然没有参加,但事后也了解一些,刚才也听院里其他人提起。
“对对对,解成,这件事情等你爸回来,咱们再商量。”
阎大妈自然不想让阎解成分家,见陈母开口管用,连忙附和。
阎解成见状,眼下这么多人干涉,连陈母也开了口,并没有继续闹着要户口本,而是留下了句晚上再过来,然后就走了。
继续留下来,反正他是没这个脸了。
其实阎解成心里也知道,他前面闹的那两次,尤其是昨晚闹着要分家,已经相当不好看了。
如果能完美解决,如愿分了家,以后自己掌管自己的工资,不用动不动就给家里交各种钱,甚至将自己现在那间房拿到手,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分不到房子,索性就离开这里,反正无论如何,他已经铁了心要摆脱阎埠贵的控制。
阎解成要走,阎大妈自然极力挽留,不过没什么作用,众人又安慰了下伤心的阎大妈。
面对这种情况,陈母也没再说什么。
……
傍晚。
在外面上班的人,陆陆续续都下班回来,也都听说了上午的事情。
“当家的,解成还是闹着要分家,连房子都不要了,你说这咋办啊?”
阎埠贵回来的第一时间,阎大妈就迫不及待地把上午的事情说了,并且十分忧虑。
面对这个情况,阎埠贵也沉默了。
昨天晚上同意阎解成分家,虽然是在气头上,但未尝没有逼阎解成一把的意思,没想到阎解成还真要把分家进行到底。
这个家要是分了,那他的脸也就丢大了。
“当家的,要不然咱们把那个房间给解成吧,到底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租金的话,咱们就不要他的了……”
上午阎解成回来的时候,提了那么一嘴,阎大妈就记在了心里,想要试探一下阎埠贵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都要有人让步,总不能真把一家人变成两家人。
“想得美!”
听到自家媳妇那样说,阎埠贵当场就沉了脸,没好气的说道:“他随便闹一闹,我就要妥协,这不就遂了他的意吗?
你也不想想,这次他闹一闹,得了好处,下次他要再想要什么,又闹了起来,你怎么办?
这个头,不能开!
再说了,就阎解成现在这个表现,还能有什么指望,你真能放心把养老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老大废了,还有老二老三,咱们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
阎埠贵很心寒。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考虑房租不房租的事情了,而是以后他们养老的问题。
自己拢共就三间房,这是他以后养老的资本和底气,现在就给出去一间,而且还是已经露出反骨的老大阎解成,阎埠贵可不放心。
“这……”
阎大妈也犹豫了。
她不想让阎解成分家,但阎埠贵的话,又说到了她的心里。
不敢赌!
养儿防老,但要是防不住,怎么办?
自古以来,儿女不孝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过去这几十年间,阎大妈也见识和听说过不少。
“爸,妈,哥回来了。”
阎埠贵和阎大妈两口子关起门来说话,阎解放忽然冲了进来,并且带回来这一个消息。
“你哥人呢?”
得到这个消息的阎大妈赶紧往门外看了看,却没有看到阎解成的身影,忍不住起身出门,依旧没有看到他的人,不由对着刚才报信的阎解放问道。
“去中院了。”
阎解放闻言,赶紧回答道。
“去中院了?”
还以为阎解成还在外面没进来,听阎解放这么说,阎大妈有些愣住了。
而一旁依旧坐着的阎埠贵,却是脸色一沉。
都不用打听,阎埠贵就猜到阎解成去中院找谁、做什么。
正如阎埠贵所想,径直来到中院的阎解成,又一次找上了杜建国。
“解成,你这是……”
杜建国也是刚回到家没多久,刚刚听说了上午的事情,正准备吃饭呢,就看到阎解成上门了,不由有些头疼。
不用问,杜建国也知道准没好事。
昨天那全院大会开的,让杜建国有些里外不是人,他实在是不想掺和他们家的事情了。
“杜大爷,还得麻烦您,昨天我爸虽然同意了分家,但分家的具体章程,却还没有定下来,我想请您出面,帮我们做个见证人。”
果不其然,阎解成一开口,还是关于他分家的事情。
“解成,这事……”
杜建国想推掉这件事情,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真要撒手不管,那他这个管院大爷,可就显得有些不称职、不作为了。
“解成啊,说到底还是一家人,真得闹到那个地步?”
杜建国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劝了劝。
“杜大爷,您这话说的,我只是分家单过,又不代表我将来不孝顺父母,不给我爸妈养老,分家不分心!”
阎解成说着漂亮话,态度却十分的坚决。
“行吧,要不等大家都吃完了饭,我再开个全院大会,让大家伙儿们一起帮你们说道说道。”
杜建国不好拒绝,又不想自己把这件事情揽下来,所以还是打算继续开全院大会,让全院的人一起参与。
这样一来,阎埠贵就是怪罪,也不能全怪到他一个人身上。
“杜大爷,不用那么麻烦,您跟我回去,我和我爸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听到杜建国还要开全院大会,阎解成却不想那么麻烦,也不想再让大家看笑话,连忙开口道。
杜建国自然不能同意,于是说道:“解成啊,分家不是小事,还是稳妥些的好,而且我这还没吃饭呢,等吃完了饭,咱们再说这事。”
阎解成没办法,只能先离开这里。
本来在饭点上门,就有些不合规矩,人家都说要吃饭了,要是再留下来,那就更不识趣了。
随着阎解成离开,杜建国不由松了口气,现在这个年景,他自然不可能留对方在家里吃饭。
尤其现在阎解成还和家里闹着别扭,可再怎么说也是有家的,就隔几步的距离,自己把对方留下来,不让他回自己家,这算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
从杜建国家里离开,阎解成都不知道该上哪去。
自己有家,他却不想回,而且也不当成自己的家了,可偏偏还等着商量分家的具体章程,留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就在阎解成左右为难,准备先出去外面待一阵子,等院里的人都吃完饭了再回来时,阎解放却跑了过来,对着他说道:“哥,妈叫你回去吃饭。”
“我吃过了。”
阎解成不想回去,只能嘴硬道。
对于阎解成的这个反应,阎解放似乎早有准备,当即又开口说道:“爸说了,你要是真想分家,那就回家去,好好商量下这个家怎么分。”
原本不打算搭理阎解放,准备直接离开的阎解成,听到这句话后,也是停住了脚步。
犹豫了下,阎解成还是跟着阎解放回去了。
他准备看看,阎埠贵是怎么打算的,如果分家的方案不合他心意,他再来找杜建国,反正刚才已经说好了。
“哎,解成,回来了,快吃饭,就等着你呢!”
眼看阎解成跟着阎解放一起回来了,阎大妈便开心地张罗了起来。
阎埠贵没有说话,父子俩相顾无言。
因为知道阎解成晚上多半会过来,所以阎大妈晚饭多做了些,不过也只是勉强够吃。
没办法,荒年就是这样,各种省着吃。
吃完了饭,阎埠贵把阎解放、阎解旷和阎解娣赶了出去,留下他和阎大妈还有阎解成三个人。
“说说吧,你想怎么分家?”
沉默中,阎埠贵看了阎解成一眼,先开了口。
“就按昨天说的,我把户口独立出去,然后像以前一样,按月给您二老养老钱。”
对于房子,阎解成已经不抱什么希望,除了自己的那些衣服和生活用品,家里也没什么能让他带走的,阎埠贵也不会同意,所以阎解成的想法很简单,也十分干脆。
想了想,阎解成又补充道:“还有,这个月家里还剩多少粮票,您得按剩下的日子,把我的那份给我,如果已经买了粮,那就按粮食折算。”
粮票和口粮,是他现在面临的直接问题,就算查了户口,把粮食定量拿在自己手上,想要领粮票,也得是下个月的事情了。
今天他在外面吃饭用的票,还是找工友借的。
“可以!”
阎埠贵沉默了片刻,在阎解成的惊讶中说出了这两个字,只是很快又开口道:“不过这个养老钱,咱们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不能再按照以前那个标准来。”
“爸,一个月五块钱,不少了。”
随着阎埠贵那句话出口,阎解成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您和妈两个人加起来,都十块了,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一个月五块钱,是评估贫困户的标准,虽然不能让日子过得多舒服,但精打细算一点,也够把日子给过下去了。
当初阎埠贵让阎解成参照这个标准给养老钱,阎解成其实是不乐意的,毕竟阎埠贵自己也挣着工资,而且工资比他还高,年龄也还没到让人养老的阶段,但最后还是咬牙同意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儿子,而且还住着家里的房子。
要不是阎埠贵动不动就这个钱,那个费用的,阎解成一个月三十几块的工资,如果自己一个人的话,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
哪怕现在是荒年,过得也比大部分人好,毕竟还没找媳妇,没有家庭的负担。
“那是以前,你现在都已经分家,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了,我和你妈以后还要养着解放、解旷他们姐弟三个,家里的负担大,你这个做大哥的,不得帮着出点力?”
阎埠贵理直气壮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爸,您当初要养老钱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我就是看在这个份上,所以才答应给您和妈一个月五块钱,您现在坐地起价,是不是过分了?”
理由还是同一个理由,却想要更多的钱,阎解成自然不乐意。
不仅仅是养老钱,每个月五块钱的房租,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涨上去的。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工作好几年,都没攒下多少私房钱。
以前他是学徒的时候,只有十八块的工资,最后到自己手上的,只剩下三块钱。
平均算下来,每天在轧钢厂辛苦干活,只有一毛钱的收入。
后来他转正了,工资涨了,本来以为可以存下更多钱,结果阎埠贵又有各种理由,把他又搜刮了一遍。
尽管最后留在手里的钱,是比在当学徒时多不少,却也十分的憋屈。
如果不是这样,阎解成也不会这么坚持要分家。
本来阎解成还想忍忍,等自己结婚成家了,再慢慢拿回自己的经济大权,只是从和于莉相亲那次之后,阎解成心里积攒的不满越来越大,直到前几天爆发,他彻底忍不下去了。
“阎解成,你知道我和你妈把你生下来,养到现在这么大,花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钱吗?”
“这些你一辈子都还不完,我和你妈就要点养老钱,你还有意见上了?”
“这个家,是你要分的,不是我!”
“你要是不同意,那这个分家的事情,我看就这样算了。”
“以后老老实实的,别再提分家的事情。”
“……”
阎埠贵看着阎解成这个大儿子,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那您要多少钱?”
阎解成的态度软了下来,不过依旧警惕着。
户口和粮油关系捏在阎埠贵的手里,他就算想要强硬,也支棱不起来。
“我和你妈,每个人一个月十块。”
阎埠贵显然早就盘算好了这些,直接开口说道。
“爸,是我疯了还是您疯了?”
“您这要的也太多了吧?”
“谁家养老钱给这么多的?”
“您要狮子大开口,好歹也得有个限度。”
“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您直接要走那么多,我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
阎解成想到阎埠贵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想到会开这么大的口,直接不淡定了,气得都想摔门而去。
他现在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三块,阎埠贵直接就要走二十,自己就剩下十三块,就算住在轧钢厂的集体宿舍不用钱,可扣掉吃饭穿衣和其他零碎开销,一个月也就只能攒下几块钱。
就这样的情况,即便真找到对象结了婚,他都养不起家。
如此一来,他分家的意义在哪里?
“那你说多少?”
阎埠贵眯了眯眼睛,他自然知道一个月十块钱的养老费不现实,但如果不把筹码拉高一些,最后落在自己手里的,就没那么多了。
正所谓,坐地涨价,落地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