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阎埠贵当着院内众人的面,也答应了分家的事情,把自己给架住了,反正他是不可能低头,任由阎解成拿捏,现在除非阎解成改主意,不然已经没有多少转圜余地。
既然阎解成铁了心要分家,那他自然要多为自己争取点好处,起码以后也有个保障。
不管怎么样,儿子都不能白养。
“六块钱,我最多就只能出这个数,多了没商量。”
阎埠贵想要多,阎解成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点都不加,一个月六块的养老钱,他咬咬牙还是能够接受的。
两个人十二块的养老钱,自己一个月还能剩下二十一,手头不会那么紧张。
关键阎解成现在虽然只是轧钢厂的一级钳工,但他的心里面清楚,他的水平已经到达二级钳工,只要下一次考核的时候通过,二级钳工的工资就有三十八块六,到时候就能剩下更多。
等后面三级四级钳工……
日子还是有奔头的。
阎解成仿佛看到了美好日子在向自己招手,只是耳边接下来出现的声音,却是打破了这种美好。
“不行,最少九块!”
见阎解成松口,阎埠贵也让了一步,不过依旧让阎解成难以接受。
父子俩讨价还价,阎解成始终咬死了六块,可阎埠贵又让了一步,却坚持要八块,两个人僵持不下。
阎大妈站在一旁,却没有说话,也没有要偏帮阎解成这个儿子的打算。
毕竟阎埠贵讨要的养老钱里面,也有她的一份,她自然是希望阎解成多给。
“一个月七块,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不过我有个要求,等以后解放工作了,到时候就不能按这个标准给了。”
想到自己接下来很快就要参加二级钳工考核,并且有很大把握通过,阎解成又退了一步,不过提了个附加条件。
一个月七块的养老钱,自然不是永久的,等阎解放和阎解旷再大一些,也出来参加工作挣钱了,到时候肯定要帮他分摊这笔钱,自然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出。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给阎埠贵他们养老的责任,同样身为儿子的阎解放和阎解旷也要承担,只是现在他们还小罢了。
算算时间,也就几年的功夫,咬咬牙就过去了。
“爸,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不分家了,我还照样住家里吃家里的,伙食费照给,但您和妈的养老钱,毕竟您和妈还没到让人养老的时候……还有房租,我也不给了,有本事您就把我赶出去,不给我饭吃,到时候也别分家了,咱们就一刀两断……”
随着阎解成这一番话出口,阎埠贵整个人都气炸了,而阎大妈更是错愕不已,有点不认识阎解成这个儿子了。
本来阎埠贵不想同意,但阎解成直接破罐子破摔,把话说得这么绝情,不留余地,他也没什么办法。
“这事得立个字据,你去把老杜找过来,让他做个见证。”
阎埠贵心里骂着不孝子,嘴上却是万般无奈的说道。
他倒不怕阎解成分家后反悔不给,但手里留个凭证,心里也安稳一些。
对于这个要求,阎解成没有反对。
就算阎埠贵不提,阎解成也打算这样做,不然到时候阎埠贵变卦,又想要加钱,那就没完没了了。
不多时。
阎解成把杜建国给请过来的时候,阎埠贵已经写好了两份分家的字据,等阎解成检查一遍后,父子俩签了字,摁了手印,杜建国也在上面留下名字,分家这件事情算是定了下来。
面对这个结果,不管阎埠贵和阎解成的心情如何,原本还想召开全院大会的杜建国,却是轻松了下来。
起码他不用再夹在中间当恶人,做这种两面不讨好,还容易得罪人的事情。
屋里的氛围并不是那么好,说了几句家和万事兴、父子终归是父子之类的话,完成任务的杜建国便迅速离开了。
晚上阎解成依旧没有留下来,收拾了些衣服,又重新回到了轧钢厂的集体宿舍。
“唉,这解成……”
分家这事虽然已经说好,没有再闹什么笑话,看似和平收场,可看到阎解成对这个家没有什么留恋,阎大妈心里是真的难受。
“不知道感恩的东西,白养了他这么多年,走了也好。”
分家了,虽然每个月多了两块的养老钱,但总体算下来,还是大亏。
被阎解成这么一闹,既没了面子,也没了里子,阎埠贵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都这样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
虽然和阎埠贵是一个阵营,但阎解成好歹是自己的儿子,事情闹到这一步,阎大妈心里也有些怨气。
“解成那个房间,你待会儿收拾收拾,让解娣搬过去,刚好她现在已经八岁了,再继续跟着咱们挤一张床,也有些不太合适。”
阎埠贵没有理会自家媳妇的埋怨,而是自顾自说道。
本来阎解成不搞这一出的话,那间房是准备给阎解成结婚,接下来让他和他媳妇一起住,现在空了出来,自然就不能这样空了,只能便宜阎解娣这个小女儿了。
不然的话,阎埠贵是打算在阎解放和阎解旷现在那个房间,简单做个隔断,兄妹三个挤一间房。
这种事情在当下很常见,不稀罕。
唯一可惜的是,阎解成分了家,他就没办法再收租金了。
至于把那间房子租出去,阎埠贵根本没想过,因为租给外人的话,可就没那个价格了。
尽管阎埠贵抠门,也爱算计,但一个月几毛钱的租金,哪怕能有个一块,对他来说,依旧是笔赔本的买卖。
“这是不是太快了?而且解娣一个女孩子,自己单独住一间房……”
阎大妈有些犹豫。
阎解成现在虽然不在家里,可还有不少东西在,还没有彻底搬走,这个时候就让阎解娣占了那个房间,本来就有些僵的关系,只怕更加糟糕了。
再者,就是重男轻女的思想了。
就算阎解成搬走了,阎解放和阎解旷兄弟俩挤一间房,阎解娣自己却单独一间,可没有几家这么好的待遇。
“就这样安排!”
不是阎埠贵重女轻男,有多看重和疼爱阎解娣这个女儿,说到底男女有别。
之前打算让阎解娣跟阎解放和阎解旷挤一个房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阎解成要走,空出来的那间房,只能让阎解娣住进去,不然没办法安排。
抬头看了阎大妈一眼,阎埠贵开口道:“解成走了以后,以后剩下这两个房间,解放和解旷刚好一人一间。”
阎大妈没有说话。
她知道阎埠贵的意思。
阎解娣是女孩子,以后注定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他们老两口,肯定要占一间房,剩下两间房子,以后阎解放和阎解旷找对象结婚,正好都有了房子。
虽然阎埠贵没有说的太过直白,但意思显然是打算把以后养老的希望,放在阎解放和阎解旷的身上。
至于阎解成,自然是不可能放弃让他养老的,起码养老钱不能少,不然真就白养他那么多年了,只是不能指望他太多。
想着这些,阎大妈也有些心灰意冷。
这次阎解成闹分家,多少还是有些让她受伤。
没再多说什么,阎大妈便到隔壁收拾了一番,然后让阎解娣搬过去。
“妈,这房间真给我啊?大哥不住了吗?”
将自己的衣服抱了过来,见阎大妈拿了一床旧棉被过来,阎解娣有些兴奋和期待的问道。
毕竟有了自己的房间,以后就不用跟爸妈挤在一张床上,半夜连翻个身都不容易。
阎解娣和阎解成这个大哥不亲,比起阎解成要分家,以后不住在一块了,她更加关心的,是以后阎解成还会不会回来,把这个房间再抢回去。
昨天第一次知道分家这个词,她知道分家是一家人不住在一起了。
至于别的,毕竟年龄还小,没有太多的概念。
“你哥以后住厂里的宿舍了。”
阎大妈并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只是没什么心情地应付了一声。
晚上的事情,阎埠贵和阎大妈并没有对外透露,包括杜建国这个知情人,也没有说太多。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大家不好过多打听,却默默关注着,当看到阎解娣直接搬到了原来属于阎解成那个房间住,基本也都确定发生了什么。
这么明显的一个信号,直接让大家之前的猜测成真。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
当李红兵带着陈雪茹一起下班回来的时候,原本闷在房间的阎埠贵,直接从屋里走了出来,阴郁的脸色不再,直接面带笑容的对着李红兵和陈雪茹打起了招呼。
“红兵,有点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寒暄过后,阎埠贵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道。
“阎大爷,您先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面对这种情况,李红兵也不是第一次了,既没有马上拒绝,也不会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直接答应。
凡事留有余地,主打一个不伤情分,也不吃亏。
能帮就帮,不能帮的,不想帮的,该拒绝还是拒绝,反正李红兵也不是会被几句话架住的人。
对于李红兵的反应,阎埠贵也不意外,组织着语言说道:“是这样的,晚上解成回来了一趟,我们坐下来商量了一番,把分家的事情说好了,分家不分心,以后还是一家人。
不过家里人多,为了解放解旷和解娣这些弟弟妹妹考虑,解成还是决定搬去轧钢厂的集体宿舍住。
咱们四合院离那里不算近,解成有些东西还没搬过去,过几天我想找你借自行车用用,到时候帮他把东西送过去。
虽然分了家,以后分开过,可我这个当爹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你说是不是?”
“是这个理!自行车没问题,到时候您放心骑!”
一听是借自行车的事,李红兵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红兵,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阎埠贵的脸上露出笑容,仿佛分家的事情,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知道李红兵不是小气的人,借自行车也基本没有悬念,当即又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倾诉道:“唉,解成这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儿大不由爹,我也管不住他。
说来也怪我,把事情想简单了,解成参加工作后,想着家里不容易,让他这个当大哥的,帮衬弟弟妹妹一把,帮忙分担分担。
用意是好的,解成也照做了,但我却忽视了他心里的想法,让他有了怨言……
要不是这次解成闹着要分家,我还不知道他对我有那么多的意见和误解,不过闹一闹也好,把事情说开,误会解释清楚,矛盾就没有了。
一家人还能有隔夜仇?
只是解成这小子较上了劲,非要自己跑去住轧钢厂的集体宿舍,我这当爹的也没什么办法……”
听到阎埠贵这一番话,原本想回屋的李红兵顿住脚步,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看着阎埠贵表演。
本来李红兵没有想太多,不过阎埠贵的戏精表演一出来,李红兵便知道阎埠贵借自行车不是目的,而是有着另外的盘算。
阎埠贵说着说着,不经意对上李红兵的目光,留意到他的反应,不由老脸一红。
以李红兵的智慧,自然不会看不出他的真正目的,所以阎埠贵有些心虚。
不过阎埠贵也没有办法,大家怕尴尬和得罪人,没人主动找他打听,他却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阎埠贵需要这样的声明,来告诉大家,他虽然和阎解成闹了些矛盾,但父子没有反目,最终以和平收场,分家也只是正常的分家,父子间的感情还在,阎家更没有散。
不管大家信不信,阎埠贵都需要把这些说出来,让大家知道。
昨天的全院大会上,闹得实在是有些难看,想要保住自己的面子和名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虽然有甩锅的成分,但也只是说阎解成不懂事,没有全说阎解成的坏话,不然他这个当爹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阎大爷,您说的对,父子没有隔夜仇,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有矛盾就解决矛盾,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艰不拆,即便看穿了阎埠贵的小心思,可又没什么仇,李红兵也不介意卖对方一个面子。
如果故意拆台,除了看阎埠贵的笑话,李红兵也没什么好处,和阎埠贵结怨不说,还容易让人认为落井下石。
没有这个必要。
听到李红兵的这一番安慰,阎埠贵也松了口气,在落下心中大石的同时,不由朝李红兵投去了个感激的目光。
尽管知道李红兵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但李红兵这样做,还是让阎埠贵感觉自己赌对了,没有看错人。
这时。
院里出来看热闹的,也纷纷开口劝说和安慰。
“老阎,树大分叉,分家而已,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就是啊,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管不住。”
“解成这孩子,也还行了,工作后帮了家里不少,也知道照顾弟弟妹妹。”
“父子之间,没有对错!”
“解成现在还小,有些事情不懂,等以后他有了自己的孩子,或者到我们这般大的时候,自己慢慢就明白了。”
“咱们这当父母的,不都是为了孩子嘛……”
“……”
阎解成分家这事,本来大家也就私底下议论几句,没谁会想不开,跑到阎埠贵面前说这些,不过现在既然阎埠贵自己都不避讳了,大家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开口说几句安慰的好话,反正又不要钱,还能落个好,何乐而不为。
众人这么一开口,阎埠贵的目的彻底达成,阎解成分家这件事情,基调也这样定了下来。
“这阎大爷,这波挽尊,还挺及时的嘛!”
李红兵回到屋里,陈雪茹不由小声地调侃了一句。
刚才阎埠贵说那些话的时候,先一步回到屋的陈雪茹,自然也都听到了。
挽尊这个词,自然不属于这个年代,不过李红兵平时不经意间会冒出一些“新词”,和李红兵在一起的时间久了,陈雪茹自然也学到了不少。
“人艰不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可不能到人家面前说,不然就得罪人了。”
李红兵笑了笑,有些无奈,却是提醒道。
陈雪茹别的都好,就是这性格比较直爽,有时候喜欢说实话,容易得罪人。
“我是那么没情商的人吗?”
被李红兵这么一说,陈雪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有时候得罪人,不是她不会说话,而是她根本不在意对方,或者故意的。
不过那是以前了。
现在嫁了人,生了孩子,陈雪茹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在外面说话做事也滴水不漏,让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又从李红兵这里听到了一个新词,陈雪茹琢磨这“人艰不拆”这四个字的意思,很快就理解透了。
意思也不复杂,就是凡事给人留个面子,别随意拆台,不过这个说法倒是很有意思。
“我就是觉得吧,阎大爷这人太过于精明了,什么事情都透着算计,跟这种人相处,总得防着点。”
感受到李红兵促狭的目光,陈雪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开口道:“对外人也就算了,连对自己的儿子也这样,实在是让人看不懂。
生养儿子这种事情,在他那里就好像做生意一样,把儿子养大,就等着回报,甚至是十倍百倍的回报。
照你的话说,阎大爷就是薅羊毛薅得太狠了,要不然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局面……”
对于做生意,陈雪茹有不少的经验和心得,但价值观不同,即便能分析出阎埠贵的想法,也无法共情。
说实话,她是有些看不上阎埠贵的。
“想不通就不用想,想不通的事情多了,用不着为难自己。”
李红兵笑着捏了捏陈雪茹的脸,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世界那么大,像阎埠贵那样的人不止一个,遇到的人多了,也就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