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红兵那里离开，杜建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下乡支援和建设农村，光不光荣？
光荣！
但农村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杜建国心里面门清。
这年头，谁没几个乡下亲戚。
连四九城周边的农村都不好过，更别提其他偏远的地方了。
艰苦奋斗，有人注重后面两个字，杜建国更在意的，是前面的“艰苦”。
再早个十几年，尤其是刚建国那阵子，百废待兴，杜建国在厂里也是一腔热血、勤劳苦干和讲奉献的，只是他这么努力和辛苦，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吗？
对于那些主动放弃城市户口、到农村去奉献自己的人，杜建国自然是敬佩的，没有任何看轻和笑话的意思，但他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做出那样的牺牲。
也许自私，但他认了。
不过自私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从十三年前，上山下乡的号召就已经开始了，这些年去的人不少，尤其是近两年，但为什么现在城里还剩下那么多无所事事的待业青年？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那样的高觉悟和奉献精神。
杜建国安慰着自己，心里好受了不少，当他回到家里，看着正在家里等消息的媳妇和儿女，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释然。
“当家的，成了？”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杜建国的身上，当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再看他双手已是空空如也，杜建国的媳妇心里不由一喜，忍不住猜测道。
礼送了出去，就说明事情有戏。
而且杜建国的反应，看上去也没有先前出门时压力那么大，所以李红兵多半已经答应帮他们家的忙。
然而。
还没等他们露出高兴的神色，杜建国却是摇了摇头，让他们心头直接一沉。
李红兵没答应？
不光没答应，还搭进去一份礼。
这就让他们更加难受了。
哪怕他们知道，送出去的礼再重新拿回来，显得有点小气和没规矩。
不过杜建国是为了求李红兵办事，才给李红兵送的礼，李红兵不给办事，按规矩应该主动把礼物退回来才对。
不办事，还把礼物给收了，这才是真的没规矩。
当然。
现在倒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主要是李红兵的门路走不通，他们家的希望就断了，这才是让他们最难受的地方。
“花钱买岗位没戏，不过这件事情有转机，你们别打听，也别往外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杜建国一看，就知道他们的想法，当即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看向小儿子杜向东，开口说道：“向东，明天你跟我去一趟轧钢厂。”
说完之后，杜建国又对着小女儿杜向红安抚道：“向红，你也不用多想，接下来你和向东应该都不用走。”
接下来怎么做，杜建国显然已经做好了决断。
稳妥起见，杜建国暂时不打算把细节告诉他们，等事情办成了，他们到时候自然知道。
把自己在轧钢厂的岗位留给小儿子杜向东，而不是小女儿杜向红，这件事情显然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岗位是他的，杜建国想给谁就给谁。
而且杜向红是女儿，将来肯定是要嫁人的，他怎么可能把岗位给她，而不给自己的儿子。
至于说什么重男轻女是不对的，把岗位给小女儿杜向红，甚至是作为将来的嫁妆，别开玩笑了。
哪怕是杜向红自己，心里面都不敢有这种想法。
对外，大家自然不好大张旗鼓说这些，可实际大家都怎么做的，谁都比谁心里清楚。
从理论上，作为女儿的杜向红有权利争，但实际操作中，除非极个别特殊情况，否则根本没有机会。
即便是在法律健全的后世，只要父母还在，且情况正常，只要不想给，争也没用，哪怕死了，也不过生前立个遗嘱的事。
至于当年李红梅出嫁，不仅带走了李家那个食品厂的工作岗位，李红兵还给她准备了好几车丰厚的嫁妆，那是例外。
而且人家李红兵是李红梅这个姐姐带大的，姐弟俩相依为命，为了李红兵这个弟弟，李红梅甚至延迟了好几年才嫁出去，再加上当时李红兵也有了更好的工作和前途，完全用不上李富顺给他们姐弟留下的岗位，否则哪有用工作岗位当嫁妆的道理。
整个四九城，有几个李红兵和李红梅？
一听杜建国表态，并且语气十分笃定，其他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杜建国有什么办法，但他既然那样说，多半是有把握的。
就在杜建国想着，是不是要想办法弄个证明，直接办病退，速度会快一些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阎埠贵的声音。
“老杜，在家吗？”
听到阎埠贵在门外的喊声，杜建国的媳妇脸色有些不好看，下意识吐槽道：“他怎么过来了？”
如今的阎埠贵成了老玖，曾经的管院大爷早就不顶用了，甚至连这个管院大爷的制度，也相当于不存在，可没人想跟他沾惹上关系。
走得太近，万一被人给盯上，到时候倒霉的是自己家。
“少说两句。”
杜建国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又对着屋里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去隔壁屋，我先看看这老阎想干嘛！”
毕竟是多年的邻居，而且又一起当了好些年的管院大爷，杜建国平时虽然都和阎埠贵保持了一些距离，但毕竟还是有一些情分的，不想在阎埠贵落难的时候翻脸无情。
当然了。
主要是现在阎埠贵身上的问题不算太大，而且已经被算过账，受了处罚，现在正接受教育的过程中，暂时不会有人再盯上他。
很快。
其他人离开，阎埠贵被请了进来，不过在阎埠贵进门后，主动要去把门关上的时候，杜建国却是阻止道：“老阎，把门开着吧，屋里有点闷，正好透透气！”
杜建国的话音一落，阎埠贵原本准备关门的手，却是不由一僵，旋即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现在可是十二月底，大冬天的，温度早就已经零下，护城河都结冰了，开门透气？
屋里的那点热气全都放跑了。
显而易见。
杜建国是在避嫌，怕有人拿这件事情做文章，所以阎埠贵来找他，他故意开着门，就为了证明自己坦坦荡荡的。
阎埠贵没有办法，甚至都产生不了半点不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而且这里是杜建国的家，这是人家的权利。
“老阎，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吧？有话直说！”
杜建国盯着阎埠贵看了两秒，然后选择了单刀直入。
两人一起当管院大爷的那些年，已经磨练出了不少默契，所以杜建国十分清楚，阎埠贵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阎埠贵现在这情况，别人家不欢迎他，阎埠贵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所以不会没事跑别人家里去，给别人添堵，让自己遭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