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一。”
国良伸出一根手指。
“京城，国家特种机械工业研究院牵头，搞一个全军军工装备技术研讨会。”
叶安的屁股刚挨到沙发边，又悬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那份文件，没去碰。
“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天、何敬国那帮人都会到。”
国良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
“各领域的顶尖专家汇报阶段性成果，老首长点了你的名，说红星厂这边也得有人去。”
叶安这回是真坐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一脸生无可恋。
“国良同志，你能不能跟老首长反映一下，我这边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他掰着指头开始数。
“无人机原型机刚试飞完要改图，乱石滩地基要改液态阻尼结构，李涛那边电容阵列差点把电缆烧成麻花，孙浩的螺栓生产线还在优化，油船造了一小半，林涛那一百个祖宗天天追着我要人要设备~”
叶安越数越烦躁。
“我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现在还让我飞京城开会？”
“首长的原话。”
国良纹丝不动。
“'让他去，不是请他去。'”
叶安闭上眼，靠着沙发背仰面朝天。
我操。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他沉默了三秒，突然睁开眼。
“那我学校的课怎么办？”
国良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帮你调了。原定周二周三的两节课，往后顺延一周。巩教授那边已经通过了。”
叶安一把抓过纸条，扫了一眼。
果然，上面白纸黑字，巩教授的亲笔签名，清清楚楚。
这帮人效率倒是高。
给我加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
“既然课都调了。”
叶安把纸条往茶几上一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就不能不去吗？我把书面报告写了寄过去不行吗？”
“不行。”
国良的回答干脆利落，连一毫秒的犹豫都没有。
“为什么不行？”
叶安坐直了身子。
“因为你是技术总顾问。”
国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条长腿交叠。
“这次研讨会的规格很高。不光是汇报成果，更重要的是各领域之间的技术协同。”
他顿了顿。
“上次你在海军工程大学那场研讨会，赵天和何敬国差点打起来，最后还不是你给镇住的？”
叶安翻了个白眼。
“所以我又是去当榔头的？”
“首长没这么说。”
国良抬起下巴，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但事实就是这样”。
叶安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那一头本来就乱得跟鸡窝一样的黑发，这下更是炸成了蒲公英。
“去几天？”
“周一去，周二散会，最晚周三回来。”
“三天？”
叶安掰着手指算了算，脸上浮起一层肉疼。
“三天，我这边少说得耽误五个进度节点。林涛那边改图我得盯着，李涛那个电容阵列的算法框架我还没给他~”
“你走之前把框架写好，让岳玲转交给他。”
国良打断了他的絮叨。
叶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这老小子连退路都给我堵死了。
他瘫回沙发，两条腿无力地伸直，整个人摊成了一张煎饼。
“津贴呢？”
“什么？”
国良愣了一下。
“出差津贴。”
叶安睁开一只眼。
“上次那个技术总顾问的五百块，到现在还没发呢。这回又要我飞京城，路费住宿吃饭，总不能让我自掏腰包吧？”
国良那张铁板一样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嘴角抽了两下。
“你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加奖金，比我一个团级干部都高。你跟我哭穷？”
“工资是工资，津贴是津贴，你们军队最讲规矩了不是？”
叶安双手一摊。
“该给的一分不能少，这是原则问题。”
国良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想把面前这个人塞进炮管里发射出去的冲动。
“行。”
国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回去跟财务说。”
“现金。”
叶安追加了一句。
“别给我打存折上，取钱太麻烦。”
国良没有回头。
他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出去之前，扔下一句话。
“周一早上六点，我来接你。迟到了别怪我把你绑上车。”
门“砰”地合上了。
叶安独自坐在沙发里，望着那份红头文件发了一会儿呆。
又要去京城。
又要面对那帮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头子。
又要在一群各领域最顶尖的脑袋面前，表演什么叫“叶安式降维打击”。
累不累啊。
他长长吐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那张桌子上堆着的图纸已经快把台灯埋了，他从纸堆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A4，又从笔筒里拔出那支用了快半年的德国红环针管笔。
既然跑不掉，那就把该交代的活儿提前干完。
笔尖落在纸面上，几道流畅的线条一气呵成。
那是固态断路器矩阵的核心逻辑框架，预测性斩波算法的基础架构。
他画得飞快，脑子里系统同步运转，将最优解一层层剥出来，落在白纸上。
二十分钟后，两页密密麻麻的框架图和伪代码摊在桌面上。
叶安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将图纸对折，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给李涛。”
然后把它压在那个搪瓷茶缸底下。
岳玲明天一早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他桌上的烂摊子，肯定能看到。
搞定。
叶安拍了拍手，重新瘫回沙发。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京城那帮人，这次又会甩出什么刁钻的难题？
赵天的发动机，单晶叶片的问题杨正应该已经着手了。
何敬国那边坦克的液力传动，上次给的思路够他们啃半年。
那这次~
【系统，预判国家特种机械工业研究院技术研讨会可能涉及的议题方向。】
【指令接收，正在基于已知情报进行推演。】
【推演完毕。高概率议题：一、航空发动机材料突破后续验证；二、下一代雷达电子对抗技术；三、信息化指挥系统整合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