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古城走到她旁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故宫，你们不是去过么？”
“故宫……”她喃喃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在半岛的时候，她看过不少关于故宫的纪录片，那些镜头总把这座宫殿拍得庄严肃穆、高高在上。
可现在从这儿俯瞰下去，那些红墙黄瓦不过是一小片被灯光包裹的方形轮廓，像积木搭成的玩具。
“是不是觉得，很多东西从上面看，就变小了？”李古城靠着玻璃，侧头看她。
“嗯……”她点点头，又补充道，“好像那些很重很重的事情，也变得没那么重了。”
“对。”李古城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声音平静，“人的烦恼，换一个高度看，就会轻一些。你站得越高，看到的世界越广，原来堵在你眼前的那座山，就变成了一粒土坷垃。”
裴珠泫偏过头去看他。窗外的灯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
“欧巴也这么想过吗？”她问，“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也会觉得烦恼变轻吗？”
李古城沉默了一会儿：“会。只不过站得越高，看到的风就越大，吹到身上的风就越冷。”
这句话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裴珠泫听出来了，可她不敢细想。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半晌，轻声说：“欧巴，你说……我以后也能站到那么高的地方吗？”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希冀，像捧着一盏随时会灭的烛火。
李古城转过头看她。
窗外城市的灯光映在她眼底，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却不是因为兴奋，那光亮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水雾。
“你想站多高？”他问。
裴珠泫想了想：“像……像少女时代的前辈们那样高，就很好。”
“你真敢想啊？”
李古城轻轻笑了：“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越高越冷，越高越孤独。到时候身边说话的人变少了，敢跟你说真话的人更少，连笑都要斟酌一下这个笑会不会被人解读成别的意思。”
裴珠泫听着，咬了咬嘴唇：“可欧巴也是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啊……欧巴看起来并不孤独啊，身边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
裴珠泫这话显然藏着深意，但李古城像是听不出来似的，他淡淡的说道：“我孤独的时候，你看不见而已。”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裴珠泫却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李古城依旧平静的侧脸，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也许真的有她看不见的冷。
她往前迈了半步，离他近了些。
正想再说点什么，高处的寒风阵阵吹来，贴着玻璃墙面打了个旋，直往她领口里灌。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双臂下意识抱在胸前。
李古城立刻察觉了：“冷么？”
“还好！”她非常倔强的说着。
李古城微微一笑，上前张开手，从身后将她裹进了自己的大衣之中。
那动作快得裴珠泫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衣严严实实地罩住了。
外套很大，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里衬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干燥而温热，裹挟着那种她分辨不出的、属于李古城独有的气息，像冬天晒过的被子，又像旧书店里翻开一本泛黄的册子。
他的体温真高，就像一个暖烘烘的火炉，让她瞬间有些冒汗。
但那种宽阔雄壮的胸怀，以及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更是熏得她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谢谢欧巴……”她仰起头想道谢，可话刚出口，就看见李古城正低着头看她。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线上一根极细的胡茬，能看清他眼中温柔的笑意。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温热而轻缓。
裴珠泫的呼吸停了一拍。
心脏忽然失去了规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地乱跳，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肋骨上，咚，咚，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那热度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几乎要把她精心保留的舞台妆都融化掉。
她想后退一步，可外套裹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又或者说……她其实并不想后退。
李古城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绵延的万家灯火，那些光点在他瞳仁深处闪动着，像一整条缓缓流淌的星河。
裴珠泫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开视线，那瞳孔像两枚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她牢牢吸附进去。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从他的眼睛，到他的鼻梁，再到他微抿的嘴唇。
那个瞬间，她脑海里忽然涌出一个让她心跳如鼓的念头：她想吻他。
这个想法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腾地烧起来，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她踮起脚尖，仰头，而他顺势低下头来……他们会像无数偶像剧那样，在这里拥吻，痴缠。
这的确是一个好地方，献出自己的初吻，这更是一个好对象。
可是，无论脑海里面怎样的幻想，她身子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始终一动不动。
外套还裹在她身上，他站在她面前，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没有凑近，也没有退开。
他在等她做决定。
这个认知让裴珠泫的心跳又快了三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的瞳孔震动，眼神逃似的最终躲开，投向那一片璀璨的灯火。
虽然高处寒风依旧，可她心里面却暗自懊恼，恨不得使劲掐自己一把。
裴珠泫，你真是个胆小鬼！
她已经不敢抬头去看身后的男人，但她没有要挣脱男人怀抱的意思，反而更加痴迷沉醉于这片温暖以及眼前这片璀璨繁华的夜色。
因为，这是一片让她永生难忘的暖洋洋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