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星辰,没有昼夜交替,天空是一种永恒死寂的灰白色,没有云,没有风,没有任何属于“生者世界”的气象变化,只有那无边无际的、让人窒息的灰白。
地面是鲜血浸透后干涸的黑色,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阴气,那阴气冰冷刺骨,如同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上扎刺。
无数游魂在荒野上飘荡,它们有的穿着古代的铠甲,有的穿着破烂的布衣,有的赤身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
它们的眼睛空洞而麻木,瞳孔中没有任何神采,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发出低沉的、如同哭泣般的呜咽声。
而在阴间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山峰不高,只有百丈来高,但山势险峻,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往山顶。
山顶上,有一块巨大的青石。
青石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赤红色的战袍,战袍已经褪色,边缘处有些破损,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美。
他的怀中,抱着一柄赤红色的长剑。
剑鞘上镌刻着细密的龙纹,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剑鞘中飞出,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火光在跳动,如同活物的心脏。
男人闭着眼,呼吸悠长而均匀,仿佛在沉睡。
突然,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有一丝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如同地底的岩浆在缓缓流淌。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道光柱,突破了阴阳两界的绝对封锁。
光柱从灰蒙蒙的天幕中穿透而下,笔直地落在这片阴间世界的大地上,将周围数里的范围都照得一片通明。
光柱的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的气息……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的气息与阳间的大汉国运紧密相连,或者说,那道光柱本身就是大汉国运的延伸。
男人低头看着怀中震颤不休的长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有几分欣慰,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终于轮到老子出场了”的跃跃欲试。
“身与魂存在细微差异。”他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嗓音中还带着刚睡醒的含混,“不过都是我老刘家的血脉气息,那就是小问题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站起身来,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只是午睡醒来后伸了个懒腰。
他抬起右手,赤色长剑自行飞入他的掌中,剑柄入手的瞬间,他的气质骤然一变。
之前那个慵懒随意的中年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杀伐之气的君王。
他的眼睛依旧普通,但那普通之中,却多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那是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意志,是在千万人的尸骨上建立起的自信,是“这天下,舍我其谁”的绝对霸道。
“你小子现在也是有背景的人了。”他抬起头,望向那道从裂缝中穿透而来的光柱,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让我来帮你这个不肖子孙一把。”
话音未落,他握剑的右手猛地一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灌入剑身,赤色长剑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剑身上的光芒骤然暴涨,从剑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匹练,顺着那道光柱溯流而上,朝阳间的方向疾射而去!
做完这一切,男人随手将赤色长剑插回腰间,神色轻松地敲了两下肩膀,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远方的天际线上,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初时还很遥远,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逼近。
男人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消失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头疼。
“苦也!”他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生无可恋,“家门不幸要我这个老骨头出马就算了,怎么又被这个疯子找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远方的天空中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里,一道魁梧的身影正从天边疾驰而来,速度快到极致,在灰暗的天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身披银白色战甲,腰悬长剑,面容刚毅,棱角分明,颌下短须修剪得整齐。
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瞳孔深处有雷电在跳动,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戟,戟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凝聚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恨与杀意所化。
“刘邦小儿!!!”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天际炸响,震得周围的阴气都在剧烈翻涌,“纳命来!!!”
他身后,无数身披甲胄的士兵从地平线上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朝兵器山的方向席卷而来,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与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疯狂怒火。
霸王铁骑。
即使死后,也依旧追随在项羽身边的、最为忠诚也最为疯狂的亡灵军团。
刘邦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脸上的苦色更浓了几分,他挠了挠头,然后叹了口气。
“跑吧。”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赤红色的残影。
身后,项羽的怒吼声和霸王铁骑的喊杀声震天动地,追着他一路远去。
…………
与此同时,阴间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原上,一支大军正在围杀一个女子。
人数约有数万,排列成整齐的军阵,旌旗遮天,矛戟如林。
军阵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神色威严的男子。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面容刚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才会有的沉稳气度。
霍去病。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战甲,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槊,槊刃上隐约有暗红色的血迹在流转。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军阵中。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宫装,裙摆拖在地上,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面容精致而妖艳,五官如同最顶级的工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周身,妖气森森,那些妖气如同活物,在她身周盘旋、翻涌、嘶吼,凝聚成无数扭曲的、狰狞的面孔。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种猎食者审视猎物时的从容。
霍去病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光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淡金色的光团从他掌心涌出,那光团温润而不刺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阳光般温暖的力量。
他将光团轻轻一推,光团便朝着光柱的方向飞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没入光柱之中。
然后,他的气势骤然一变。
之前那种沉稳内敛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叶赫那拉!”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平原上炸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叶赫那拉面对霍去病的话丝毫不慌,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霍去病,”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你确定?”
话音未落,她的气势骤然一变。
妖气从她体内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结起一层白霜,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十度。
那些妖气在空中凝聚、压缩、变形,化作无数狰狞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朝霍去病的军阵扑去。
“天妖屠神法!”
叶赫那拉暴喝一声,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指影翻飞,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
那些鬼影的速度骤然暴增,它们的体型也在膨胀,从人形变成巨兽,从巨兽变成山岳,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霍去病的军阵碾压而去!
霍去病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后退,而是举起长槊,槊刃直指天空。
“列阵!”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军阵中炸响。
数万将士同时动了,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千人如一,盾牌手举盾,长矛手架矛,弓箭手搭箭,阵型变换行云流水。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军阵中升起,在军阵上空凝聚成一层半透明的光罩。
光罩的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如同活物,在光罩表面跳跃、旋转、交织,将那些扑来的鬼影一一挡下。
鬼影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但光罩纹丝不动。
叶赫那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没有慌乱,只是冷笑一声,声音尖锐而刺耳: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军阵的上方!
她的双手张开,十指如爪,掌心处凝聚出两团暗红色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
“天妖屠神法!”
她暴喝一声,双掌猛地推出!
两团光球从她掌心涌出,迎风便长,从拳头大小变成磨盘大小,从磨盘大小变成房屋大小,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朝军阵砸去!
霍去病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那两团光球中蕴含的力量,不是军阵能够抵挡的。
但他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长槊。
“杀!”
他暴喝一声,身形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朝那两团光球冲去!
长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槊刃上凝聚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与那两团光球正面碰撞!
“轰!!!”
巨响炸裂,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将周围的士兵震飞出去。
霍去病的身影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稳稳落地。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槊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槊杆滴落。
但他的眼睛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战意。
叶赫那拉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丝冷笑,但她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霍去病,”她的声音依旧尖锐,但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你确实很强,但……”
她顿了顿,眼中的光芒变得阴冷。
“你以为,我会和你硬拼吗?”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霍去病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战斗本能在这一瞬间疯狂示警。
他猛地转身……
只见叶赫那拉已经出现在军阵的另一侧,她的双手张开,十指如爪,掌心处凝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光线。
叶赫那拉将那道光线轻轻一弹。
光线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朝着军阵的薄弱处射去!
霍去病来不及多想,身形暴起,朝那道光线追去!
但他的速度,跟不上。
光线穿透了军阵的光罩,穿透了盾牌手的盾牌,穿透了长矛手的铠甲,穿透了弓箭手的身体……
它所过之处,士兵们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惨叫哀嚎,只有一种诡异的、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后的苍白。
当霍去病追到光线时,已经有数百名士兵倒下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叶赫那拉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霍去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你确实很强,但你的士兵似乎还没能跟上你的实力……”
她抬起右手,指尖对准了霍去病。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霍去病握紧长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强行发动军团天赋。
“冠军!”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军阵中炸响。
“变阵!方圆阵!盾牌手在外,长矛手在内,弓箭手居中!”
数万将士同时动了,他们的动作依旧整齐划一,但在变阵的过程中,又有数百名士兵被叶赫那拉偷袭倒下。
霍去病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但他没有慌乱,只是不断调整着阵型,试图将损失降到最低。
叶赫那拉在军阵中穿梭,她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每一次出现都会带走数十条性命。
她的打法极其阴险,不与他正面交锋,而是专挑军阵的薄弱处下手,一击即退,绝不停留。
霍去病在军阵中奔走,试图拦截她,但她的速度太快,他的每一次拦截都慢了半拍。
军阵的伤亡在不断增加。
霍去病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的数万将士会被叶赫那拉一个人屠杀殆尽。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变阵!锋矢阵!”
他暴喝一声,身形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朝叶赫那拉冲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拦截她,而是直接朝她发起冲锋!
长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槊刃上凝聚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朝叶赫那拉的胸口刺去!
叶赫那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闪,堪堪避开这一击。
但霍去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长槊横扫,槊刃上涌出一道弧形的白光,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角度!
叶赫那拉冷哼一声,双手在身前交叉,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轰!”
巨响炸裂,叶赫那拉的身影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稳稳落地。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霍去病,你找死!”
她暴喝一声,气势骤然暴涨,妖气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周凝聚成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
光柱中,无数狰狞的鬼影在翻涌、嘶吼、咆哮,它们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獠牙,朝霍去病扑去!
霍去病不退反进,长槊在手中翻转,槊刃上凝聚的白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朝那些鬼影轰去!
光柱与鬼影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炸开一个个深坑!
两人在军阵中激战,每一次碰撞都会带起一阵惊天的巨响,每一次交锋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军阵的将士们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但他们没有后退,只是不断调整着阵型,为霍去病提供支援。
霍去病在叶赫那拉的攻势下节节后退,不是他的实力不如她,而是他要分心保护军阵,不敢全力出手。
而叶赫那拉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每一招都朝着军阵的方向轰去,逼得霍去病不得不分心抵挡。
霍去病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左臂被妖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胸口被鬼影咬了一口,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肋骨;右腿被妖气击中,整条腿都在发麻,走路都开始踉跄。
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叶赫那拉!”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平原上炸响。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他的气势骤然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那力量炽烈如火,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的决绝。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体内透出的淡金色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勇冠三军!!”
他暴喝一声,眼中的光芒骤然暴涨!
叶赫那拉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能感觉到,霍去病的气息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每一息都在暴涨,每一刻都在变强。
霍去病的气息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他的身体被淡金色的光芒完全笼罩,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平静:
“最后一击!”
他举起长槊,槊刃上凝聚的光芒从淡金色变成炽白,从炽白变成透明,最后化作一团纯粹的、没有颜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不炽烈,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
“破!”
他暴喝一声,长槊猛然刺出!
光柱从槊刃上咆哮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快到叶赫那拉根本来不及闪避!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然后……
光柱贯穿了她的身体。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无声的、毁灭性的力量,从她体内炸开。
叶赫那拉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四肢开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中。
但在她的身体彻底消散之前,她抬起右手,屈指一弹,同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
“我在阳间……等着你们……”
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流光从她指尖飞出,速度快到极致,朝着天空中那道光柱的方向射去!
霍去病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拦截,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流光没入光柱之中,顺着光柱的方向,朝着阳间飞去!
霍去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想要追上去,但爆发的反噬已经不允许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长槊插在身旁的地面上,支撑着他不至于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光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希望……”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