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与通天塔的主战场。
当两尊横跨多元宇宙维度的庞然大物真正放开手脚厮杀时,所谓的“空间”与“时间”便失去了它们作为常规定义的意义。
战场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延伸,由破碎概念拼凑而成的荒原。
远处,巨大的因果律河流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喷涌出金色的“必然性”,每一滴落在虚无处,都会催生出一片短暂存在却又迅速坍缩的平行世界。
通天塔矗立在这片概念荒原的中央。
它不再是以往那副安静悬浮于巫师世界上空的巍峨高塔形象,而是彻底显化出了其本相。
一座贯穿了无限维度的大门,门身由无数被压缩的世界残骸浇筑而成,每一层塔檐上都悬挂着数以亿计的真灵灯笼。
门顶,一只由纯粹概念凝聚的竖瞳缓缓睁开,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一切都化作自身的养料。
而在通天塔的对立面,主神的分体已褪去了平日里那颗悬浮光球的温和表象。
它化作了一轮横亘于概念天际的纯白烈阳,散发着无量光华。
契约、因果、造化、命运、无限、无穷等核心权柄交织而成的规则之网笼罩了整片战场,每一次闪烁,都是与通天塔的权柄进行着最本质的博弈。
此前,双方的交锋如同两头洪荒巨兽在深渊中撕咬,主神的光华一次次被通天塔的塔身吸收,又一次次从内部炸裂。
但随着中洲、天神、东海三队的任务进度在巫师世界内以指数级暴涨,通天塔的力量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衰弱。
那是根源性的虚弱,如同一棵被蛀空了根系的参天巨木。
主神分体抓住了这一瞬的破绽。
它没有选择更猛烈的进攻,那轮纯白烈阳骤然向内塌缩,放弃了所有具有破坏性的权能释放,转而将自身化作了一道“锚”。
那是因果层面的定位,是逻辑层面的围困。
无量光华以不可抗拒之姿态缠绕上了通天塔。
“嗡——!!!”
一声超越了听觉极限的震动,从战场的最核心处向外扩散。
被主神锚定的通天塔,如同一头被蛛网缠住的野兽,疯狂地扭动起来。
塔身上悬挂的真灵灯笼一个接一个炸裂,爆发出亿万灵魂的哀嚎。
它想要遁入时间线的缝隙,想要跳进维度的夹缝,甚至想要抛弃巫师世界这个牧场直接逃离。
但主神分体没给它任何机会,白色的光华死死地粘附在通天塔的每一道法则缝隙里。
这是困兽之斗。
而猎人们,早已等候多时。
…………
卡萨站在一片由凝固星光铺就的平台上。
这位以暴烈著称的巫王,此刻浑身笼罩在一层不断扭曲现实的力场之中。
当主神的光华彻底锁死通天塔的瞬间,卡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就是现在!”
没有多余的交流,仿佛早已排练过千万次。
卡萨、元宵、安格列……所有的巫王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手。
他们的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由纯粹精神力与真灵编织而成的护盾。
真灵护甲。
这是詹岚在黄金大陆万年的虚拟时间中,耗尽心力创造的巫术。
此刻,所有巫王施展的,正是这门巫术。
护盾完成的刹那,他们便同时催动自身的本源法则,将法术模型从内部拆解、重塑。
在不到千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化作了与每位巫王自身真灵频率完全一致的“假身”。
“去!”
众巫王齐声低喝。
真灵护甲所化的假身,并未守护在他们真灵之外,而是主动迎了上去,顶替了他们真灵在因果层面上的“位置”。
利用假身在因果和命运层面上模拟出了通天塔与巫王真灵之间的联系,让通天塔以为,所有巫王的真灵依旧牢牢地掌控在它的手中。
卡萨在施展完后,眉头紧紧皱起,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元宵。
“粗糙。”卡萨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巫术本身完全没有突破九环巫师的极限。”
元宵闻言,翻了翻白眼,听到卡萨的抱怨,他无奈地传音道:
“我也没招,第一,我没有办法在给予干扰和提示的情况下,保证这个被我们锁定命运,注定出现的法术,不出意外。”
他顿了顿,那团光影中传出一声冷哼,语气变得格外不屑:
“第二,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你的本命巫器被通天塔寄生,在过去时间线里拥有那么大的权限,可以肆无忌惮地调用力量,我的力量大多都消耗在过去的时间线中,庇护那些反抗势力,延缓被收割进程了,能在对方脑子里塞一万年的虚拟时间和知识,已经是我的极限,其他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话最多?”
但就在卡萨准备回嘴的刹那,通天塔动了。
“嗡——”
通天塔的塔身微微一震。
那道原本已经延伸到各个巫王真灵深处的契约,在触及假身的瞬间,便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消融于虚空中。
通天塔收到了它“想要”的反馈。
一切正常,巫王仍在掌控。
而在那道反馈的背后,是十余位巫王联手编织的、近乎完美的谎言。
卡萨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舒展。
他感受着真灵上方假身传来的细微震颤,眉头越皱越紧。
那层伪装确实骗过了通天塔,但它承受的压力也在持续攀升。
每一次通天塔释放控制指令,都有极其细微的裂纹在护甲表面浮现,虽然每一次都被迅速修复,但这种本源被持续消耗的感觉,清晰地被每一位巫王的感知到。
“通天塔正在加大输出功率。”卡萨的声音沉了下去,“它在试图强行接管我们的真灵,假身撑不了太久。”
卡萨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撑不住就对了,撑不住,它才会做出下一步动作。”
“下一步?”元宵的眉头一挑。
“它无法强行控制所有巫王,但可以集中力量抽取一个真灵意识,投射到战场上。”卡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元宵沉默了片刻,顺着元宵的目光,看向战场某处。
…………
与此同时,外围战场之上。
这里的虚空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无数道空间裂缝如同永恒的伤疤,横亘在虚空之中,从中倾泻出混沌风暴。
在这片末日般的战场上,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李轻水正独自一人,面对着十余道同样的巫王投影。
在他周围,十几道身影环绕着他,不断进行着法术轰击。
那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高达百丈,周身环绕着坍缩的星辰;
有的只是一团不断变幻几何形状的光芒,每一次变幻都代表着一种空间维度的折叠;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中伸出无数只由诅咒与厄运构成的触手……
他们是承载了巫王们部分权柄、意志、命运的“战争投影”。
每一尊投影的能级,都超越了九环巫师的极限。
李轻水站在那十余道投影的正中央,悬立于虚空之中,身形与那些庞然大物相比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的存在感,却是这片战场的中心。
李轻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那些正在逼近的暗金色光芒,面无表情。
没有动作,没有结印,没有念诵任何咒语,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能量。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些巫王投影释放出的、足以将一整片星域化为虚无的巫术洪流。
“终焉凋零!”
一尊由冰霜与星辰构成的巫王投影率先出手。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直接抹除“热运动”概念的纯白光束。
光束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在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轨迹,那是连光子都被静止后留下的“光尸”。
光束跨越空间,直指李轻水眉心。
然而,在距离李轻水万米之外的时候,它还存在,还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但当它跨入万米界限的那一瞬间——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道足以冻结恒星光焰的纯白光束,毫无征兆地溃散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反弹,仿佛那个区域内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君王,他不允许热运动消失。
于是这道基于抹除热运动而存在的攻击,就在逻辑上变成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从而自我崩塌。
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竟有几分凄美的诗意。
“逆因定果!”
另一尊笼罩在灰色迷雾中的巫王投影出手了。
它伸出一只枯骨般的手,朝着李轻水虚虚一握。
这是直接从因果层面发动的抹杀,在过去的时间点种下此人已死的因,强行改变现在的节点的生死。
这种攻击无视距离,无视防御,它攻击的是过去弱小的你。
但灰色的因果线蔓延至李轻水身周万米时,突然僵住了。
它们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疯狂地扭动、缠绕,却无法寸进。
紧接着,那些因果线开始颤抖,开始崩溃。
“不可能……”那尊巫王投影发出难以置信的波动。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存在本身,竟在因果层面呈现出不可思议的“自洽性”。
过去、现在、未来,他的因果线只有一条,且坚如磐石,没有任何外因可以插入其中。
“时间螺旋!”
“概念抹除!”
“维度坍塌!”
一尊又一尊巫王投影,施展出了各种足以令九环巫师胆战心惊的禁忌巫术。
时间被拧成了麻花,要将李轻水葬入无限循环的时间牢笼;
存在的概念被粗暴地涂改,试图将他从世界的底层逻辑中直接抠除;
维度像被顽皮孩子踩踏的蛋糕一样一层层塌陷,要将他压成一张没有厚度的纸片……
万法齐出,天地失色。
然后,所有的攻击,在靠近李轻水万米之时,尽数溃散。
化作五颜六色的光尘,化作虚无缥缈的轻烟,化作连叹息都算不上的残响。
李轻水甚至都没有抬一下眼皮。
他的脚下,仿佛存在一片由纯粹“无”构成的绝对领域。
在这片领域内,他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反制,只需要站着。
所有试图接近他的存在,都会在触及那片边界之前,先一步在“概念”层面被否决。
在战场边缘,两道身影隐藏在一片由主神光罩力量扭曲而成的镜像空间里,观看着这场堪称神迹的战斗。
牧宇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他那张惯常挂着眯眯笑的脸此刻绷得极紧,连嘴角那抹象征性的弧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金条腰带,手指在触及那些冰凉的金条时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财力是否足以应对眼前这种级别的恐怖存在。
“这踏马是人?”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我们集团董事长全力施为,利用集团总部的力量把周围这片区域给收购了,再加上市场部、法务部、甚至人事部在内的所有规则权柄,全部拉到顶,叠加出集团领域,烧掉至少三个大型位面的流动资金,才能做到万法不侵。可这家伙……他就一个人站在那儿,连手都没伸!”
站在他身侧的陈醒没有回答。
此刻的陈醒,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失神状态。
他右手保持着握着醒狮头的姿势,但手指已经松开了力气。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战场上那些崩溃的法则碎片,似乎连道心都受到撼动。
听到牧宇的话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我心……即天心……”
陈醒猛地摇了摇头,声音急促了几分:
“不对,不是我心即天心,这是心胜于物,他用自身的意志,硬生生压过了现实的底层规则,他在用自己的意念来覆盖世界的现实,现实世界的规则,物理定律,因果逻辑,在他的心面前,都必须退让。”
“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陈醒痛苦地抓着头发,眼神中的失神逐渐被震撼取代,“对面那些投影的能级虽然还不到巫王真正的巅峰,但也远超九环巫师的上限了。再加上他们生前都是巫王级别的存在,哪怕没有神智,只靠残留的战斗本能和境界,真实战力也完全达到了四阶高的层次,这种存在,一巴掌就能拍碎一个星球!可他……”
牧宇看到陈醒终于从那种悟道般的失神中恢复过来,悄悄利用两人之间的隐蔽交流通道,发送了一段信息:
“老陈,你没觉得,这战斗感觉像是……”
陈醒猛地抬起右手,直接打断了牧宇接下来的猜测,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肯定的眼神看着牧宇,传音道:
“如果是恶魔队的李轻水,主神怀疑你我,都不可能会怀疑他。”
牧宇迟疑了。
他再次看向战场中央,那个在十几尊巫王投影围攻下依旧不染烟尘的身影。
李轻水确实在战斗,他的万米禁区确实在承受着攻击,但不知为何,牧宇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了。
“总之,小心就是了。”牧宇最终叹了口气,传音道,“这个人实在太恐怖了,他的恐怖不止在于他多能打,而在于我们根本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老陈,千万别被他盯上。”
陈醒默默点头,两人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战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围攻李轻水的十几位巫王投影中,有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突然停止了攻击。
它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施法的姿态,但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异样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