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的光,穿透了层层空间的阻隔,精准地没入了那尊脱离战团的巫王投影体内。
“轰!”
那尊投影的身躯猛然一震。
关节处发出一连串仿佛金属摩擦的声响,原本那双空泛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属于“人”才有的光芒。
它,或者说,他,彻底苏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与十余道投影缠斗的李轻水,接着迅速扫过整个战场。
他眼神中没有战意,只有冰冷的评估。
片刻后,移开了目光。
他接到了来自通天塔的指令,优先清除威胁度排序第二的目标。
他将视线锁定在了一旁虚空中,那个扛着长刀的男人身上。
恶魔郑吒。
他一直站在战场的外围,没有插手李轻水的战斗。
当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恶魔郑吒漆黑如墨的双眼中,陡然燃起了两簇猩红的火苗。
灾劫之刃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刀鸣,此时刀刃上浮现无数恍若活物般扭动的血色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种“劫难”,杀劫、死劫、天劫、人劫……
这柄应劫而生的凶兵,正在展现它真实的力量。
恶魔郑吒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狰狞而兴奋的笑容。
他的战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化作实质性的火焰。
心灵之光,心炎点燃了周围的虚空。
“巫王……加隆!”
恶魔郑吒的声音低沉,却如同雷霆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缓缓将灾劫长刀从肩上取下,双手握柄,刀尖斜指下方,刀身上的血色纹路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瞬间亮了起来,释放出滔天的凶煞之气。
“来战!”
两个字,引爆了整个战场。
心灵之光,心炎,在心念催动下,彻底化作纯粹的“战意之火”,熊熊燃烧,将恶魔郑吒整个人都包裹在一层赤金色的焰光之中。
在灾劫之刃的催化下,这股战意被无限放大、凝练,最终化作种种与“战”之概念相关的异象。
百战不死、血战到底、死战不退、战天斗地!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冲破了虚空,连远在战场边缘的牧宇和陈醒都忍不住变色。
那是哪怕面对诸天神佛,也要一刀斩之的战之极意!
与此同时,恶魔郑吒的体内,生与死的气息在他的经脉中纠缠、交替,如同两条首尾相接的巨蟒在疯狂撕咬,每一次碰撞都会产生一股极端毁灭性的混沌能量。
“吒!!!”
恶魔郑吒仰天发出一声嘶吼。
他的身躯在生死二气的冲刷下急剧膨胀,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玄奥的符文,骨骼发出雷鸣般的爆响,双手高举灾劫长刃,朝着加隆的方向,猛然劈下!
“开天之劫!!!”
这一刀,裹挟着仿佛天地初开般的伟力与劫数!
刀光未至,刀意先行。
天地变色,虚空震荡,刀锋过处,那些原本悬浮在战场周围的碎星尘埃、位面残骸、甚至被战斗余波撕碎的空间碎片,都被那股裹挟的伟力卷入其中,化作一道横贯光年的毁灭洪流。
那道赤黑色的刀芒仿佛劈开了混沌,划分了清浊,裹挟着仿佛天地初开般的伟力与劫数,朝着加隆席卷而去。
刀光所过之处,物质在劫中崩解,能量在劫中暴走,连因果线都在这一刀下出现了断裂的征兆!
面对这足以令星辰陨落的一刀,巫王加隆却只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摆出。
巫王加隆对着身后的通天塔虚影,冷冷地说道:
“仅仅只敢让我解锁一门能力?你就这点出息吗,通天塔?”
话音未落,恶魔郑吒的灾劫刀锋已至身前!
就在刀锋即将命中的千钧一发之际,加隆终于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然后,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着那道刀光来的方向,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股极寒之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是“寒”这个概念本身的具象化。
温度在瞬间内跌落了理论下限,分子运动被彻底终结,能量传递被强行截断。
恶魔郑吒那仿佛开天辟地的刀芒,在接触到这股极寒之气的瞬间,其蕴含的动能、热能、乃至法则波动,都被不讲理的冻结!
没有爆炸。
两股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便陷入了最纯粹的对抗,刀光的毁灭之力与寒气所蕴含的“绝对静止”之力疯狂交锋,碰撞点周围的虚空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
一半是炽烈到足以焚尽星辰的毁灭之火,一半是冰冷到让时间本身都停滞的永恒之寒。
两者交界处,空间仿佛在发出痛苦的哀嚎,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而就在这时,加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扭曲之种。”
加隆淡漠地吐出四个字。
一点幽蓝的光芒悄然在虚空中绽放。
那是一颗扎根于现实与认知夹缝中的概念之种。
种子落地的瞬间,以加隆为中心,整个外围战场骤然陷入了疯狂的扭曲!
天空与大地倒转,左右与上下互换,直线变成了螺旋,距离失去了意义。
那股原本只是被用来抵御刀光的极寒之气,瞬间发生变化,如同活物般缠绕上灾劫之刃,顺着刀身向上蔓延。
恶魔郑吒感觉到刀身上的力量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他那一刀“开天之劫”中的“劫数”之意,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
此刻那股“劫数”被逆向塑形,化作无数扭曲的邪魔虚影,从刀光中脱离而出,朝着他的方向反扑而来。
“哈哈哈……好!这才像点样子!”
恶魔郑吒狂笑着,体内的生之气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灾劫之刃猛然飞出,化作无穷死气,没入他自己的体内。
生与死气交织,激活了某道被尘封的基因。
“既然你喜欢玩冰……那老子就陪你玩个够!”
“祖巫真身——玄冥!!!”
“轰隆隆——!!!”
虚空剧震!
恶魔郑吒的身躯,在加隆目光的注视下,开始了惊天动地的蜕变。
暗蓝色的纹路从他胸口的核心处向四肢蔓延,每一条纹路都像是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图腾符号,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意,呼吸间喷出的不再是空气,而是能冻结灵魂的九幽玄冥之气!
他的身形开始急速膨胀,化作人面鸟身,双耳各悬一条青蛇,脚踏两条青蛇,全身生满冰棱般的骨刺,周身寒气缭绕,所过之处万物冰封
祖巫玄冥。
洪荒世界中的十二祖巫之一,雨之祖巫,冰之主宰!
在恶魔郑吒开启基因锁四阶中后,挖掘体内深处的基因时意外发现的成果。
此刻的恶魔郑吒,已经是一尊活着的极寒化身。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虚空中凝结出一道冰晶长龙,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温度这个概念的否定。
化身玄冥的恶魔郑吒,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咆哮。
“杀!!!”
玄冥真身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都有万丈玄冰在脚下生成,又在他起脚的瞬间崩碎。
他无视了那些扑来的邪魔虚影,任由它们撕咬在自己的鳞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祖巫真身的防御,岂是区区扭曲劫气所能撼动?
他径直冲向了加隆!
加隆面对化身祖巫玄冥的恶魔郑吒,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来得好!”
加隆的身影也在瞬间动了。
他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大小,但那具看似平凡的身躯中,却爆发出了与千丈祖巫正面硬撼的恐怖气魄。
加隆的寒狱孔雀功运行到极致,双手覆盖上了一层幽蓝色的冰晶,绝对零度的概念,已被他凝练到了双手之上!
“砰!!!”
玄冥的巨拳,与加隆的冰拳,在虚空中正面碰撞!
大音希声。
两者碰撞的瞬间,产生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声波传播的介质极限。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漆黑的环形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一拳之后,两人同时倒退。
恶魔郑吒所化的玄冥真身倒退了七步,苍青色的光芒在身上一闪而逝,那些侵入体内的法则与概念便被生生逼出,化作漫天的冰雾。
加隆则倒退了十三步。
他的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了两道由破碎冰晶构成的沟壑。
他的右臂微微颤抖,袖袍早已粉碎,露出下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祖巫肉身……名不虚传。”加隆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神光越来越亮。
下一瞬,两人再次消失在原地。
“轰!轰!轰!轰!轰——!!!”
天空中,只听见连绵不绝的爆鸣声,却几乎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他们的速度都已经超越了光速,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唯一能看到的是,在那片被他们划定的战场中,空间如同一块被肆意揉捏的橡皮泥,不断地凹陷、凸起、撕裂、愈合。
玄冥张口一吐,便是一道“玄冥神雷”混合着“九幽寒气”的吐息。
吐息化作一条千丈冰龙,龙爪所过之处,连扭曲之种布下的认知乱流都被冻结成实质性的冰雕,随后被龙尾扫碎。
加隆不闪不避,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他的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只由极寒与扭曲构成的百丈大小的孔雀虚影。
孔雀开屏,每一根尾羽上都映照着一个被冰封的世界,它迎着冰龙而上,双爪竟直接插入了冰龙的眉心!
“噬!”
寒狱孔雀功的吞噬特性全力发动。
那条由玄冥本源之力构成的冰龙,竟被加隆的孔雀虚影一寸寸地吞噬、分解、炼化!
冰龙发出不甘的咆哮,身躯疯狂地扭动!
“给我……碎!”
孔雀虚影双翅一振,将整条冰龙从头至尾,撕成了漫天冰屑!
吞噬而来的玄冥寒气,在加隆体内运转一圈,化作了他的力量!
此刻,灾劫之刃再次出现在恶魔郑吒所化的玄冥真身手中。
没有花哨的巫术,没有玄奥的法则,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暴力的厮杀!
刀对拳,冷对寒,两种同源却又走向不同终点的极寒之力在虚空中疯狂撕咬,每一次交锋都会在虚空中留下大片半永久性的冰晶废墟。
恶魔郑吒的刀势越来越猛。
灾劫之刃在他手中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寒龙,每一刀挥出都裹挟着足以让恒星冻结的极寒刀意,刀锋过处,空间裂纹中渗出细密的冰霜结晶。
加隆的身影在刀锋之间穿梭,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始终以最小幅度的闪避避开每一道足以致命的攻击。
他的眼中,那种审视的神色越来越浓。
“还不错。”加隆在又一次侧身避开灾劫之刃的横扫后,罕见地开口评价道,“能在这种状态下撑过上百回合,还能保持攻势不减,确实有几分……的风采。”
恶魔郑吒没有回话。
他此刻的思维已经完全被玄冥之躯的战斗本能所占据,他的每一刀、每一拳、每一次突进,都是源自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战斗记忆。
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极寒气息在虚空中炸开一片直径超过数十万公里的冰晶森林。
森林之中,无数细小的冰晶折射着战场上残留的星光,将整片虚空映照成一片瑰丽而致命的极光世界。
而在那片极光世界的中心,两尊散发着极寒之意的身影,仍旧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交手。
每一次碰撞都会让那片冰晶云海扩大一圈,每一次刀锋交错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永不愈合的法则伤口。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李轻水的领域依旧在无声运转。
那些剩余的巫王投影,依旧被他牢牢地压制在那片万米界线之外,无论如何冲击,都无法突破那道无形的“拒绝”之壁。
牧宇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这场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陈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座依旧矗立在虚空深处的通天塔上。
在那塔顶的最高处,一道细不可察的裂隙,正在缓缓扩大。
而在裂隙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