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刘艺菲把纸袋塞回他手里,拉起他就走,“一只就够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了。”
两个人笑着从人群里挤过去,经过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刘艺菲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摊子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木雕的大象、银质的手链、彩绘的冰箱贴、手工缝制的布偶,花花绿绿的,摆了一桌。她拿起一只木雕的小象,巴掌大小,棕色的木头,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耳朵是贴上去的,鼻子翘着,憨态可掬。
“好看吗?”她举到王亮面前。
“好看。”王亮点头,“买吗?”
刘艺菲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价格标签,眼睛瞪大了:“两千泰铢?四百块?这么小一只,四百块?”
“手工的嘛。”王亮说,“喜欢就买。”
“太贵了。”刘艺菲把小象放回去,又拿起一只小的,只有拇指那么大,“这个呢?”
“两百铢。”摊主说,伸出两根手指。
刘艺菲看了王亮一眼,王亮点了点头。她付了钱,把小象攥在手心里,笑得像个小孩子。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她时不时张开手看一眼那只小象,像是怕它跑了似的。
逛到九点多,两个人都累了。刘艺菲的脚后跟又开始疼了,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但她咬着牙不肯说。
王亮注意到了,拉着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石头的,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有点温热。
“脚给我。”他说,蹲在她面前。
“不用了,不疼。”刘艺菲摇头。
“脚给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
刘艺菲把脚伸出来,创可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露出里面的伤口,皮肤有点发红
。王亮把旧创可贴撕下来,动作很轻,但还是带起了一点皮,刘艺菲的脚趾蜷了一下,但没吭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创可贴,刚才在药店多买的——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上去,用手按了按边缘。
“你什么时候买的?”刘艺菲问,声音有点哑。
“刚才。”王亮把她的脚放下来,“知道你肯定还要逛,多买了一盒。”
刘艺菲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灯光的反射,是那种湿漉漉的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有点硬,扎在手心里痒痒的。
“走吧。”她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最后一站,买个椰子就回去。”
椰子摊在夜市的出口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用砍刀熟练地削着椰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外面的硬壳削掉了,露出里面白白的椰肉,插上一根吸管,递过来。刘艺菲接过来,吸了一口,椰汁清甜,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好喝。”她把椰子举到王亮面前,“你也喝。”
王亮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椰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整个人都清爽了。
两个人站在夜市的出口处,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五颜六色的灯光,头顶是曼谷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被城市的灯光映成了橘红色。
刘艺菲抱着椰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王亮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榴莲和一只木雕小象。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刘艺菲点头,靠在他肩膀上,椰子壳抵着他的胳膊,“特别开心。”
“那就好。”王亮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下次再来。”刘艺菲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好。”王亮说,“下次再来。”
两个人慢慢走出夜市,身后的人声渐渐远了,灯光也渐渐暗了。
曼谷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和狗叫声。
风从湄南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打车回去?”王亮问。
“走回去吧。”刘艺菲说,“不远,我查过了,二十分钟。”
“你脚不疼了?”
“不疼了。”刘艺菲走了两步,创可贴在鞋后跟上蹭了一下,她皱了皱眉,但没停下来,“贴了你的创可贴,就不疼了。”
王亮笑了,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风吹动的水墨画。
........
客串的第二天,刘艺菲的戏份也拍完了。
就一场戏,她在酒店大堂里走过,跟黄波擦肩而过,说了两句话,然后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黄波喊了一声“过”,刘艺菲的泰国之旅就正式结束了。
“你们不多待两天?”黄波靠在摄影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杯壁上全是水珠,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不了。”王亮摇头,“明天就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那今天干嘛?”
“去海边。”王亮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船票,在黄波面前晃了一下,“订好了,下午的船。”
黄波看了一眼船票,嘴角抽了一下:“你们俩倒是会享受。我在曼谷拍戏拍得跟狗似的,你们去海边度假。”
“你也可以去啊。”刘艺菲笑着说,“把剧组扔了,跟我们走。”
“扔了剧组?”黄波翻了个白眼,“我扔了剧组,宁浩能把我扔进湄南河。”
“那你就别去了。”王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好拍戏,回来给你带礼物。”
“什么礼物?”
“贝壳。”
“滚。”黄波笑着推了他一把。
从曼谷到海边,要坐一个小时的飞机,再坐半个小时的船。
王亮订的是一个小岛,在泰国湾的东边,没有机场,只能坐船过去。
船不大,是一艘木制的长尾船,船头翘得高高的,像一只弯弯的牛角。船尾挂着一台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把海面犁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刘艺菲坐在船头,把鞋脱了,脚伸到船外面,脚尖点着海水,凉丝丝的。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嘴角微微翘着。
“好看吗?”王亮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一口。
“好看。”刘艺菲说,指着远处的一个小岛,“你看那个岛,像不像一只乌龟?”
王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个小岛圆圆的,中间鼓起来,四周平平的,确实有点像一只趴在海上晒太阳的乌龟。
“像。”他点头,“等会儿到了岛上,你去跟它打个招呼。”
“它又听不懂人话。”
“你可以说乌龟语。”
“你会你说。”
两个人拌着嘴,船在海上慢慢走。海水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碧绿,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铺在海面上。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随着波浪起伏,晃得人眼花。
到了岛上,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岛很小,只有几家度假村,沙滩是白色的,细得像面粉,踩上去软绵绵的,脚趾陷进去,暖暖的。椰子树沿着海岸线排成一排,树影在沙滩上晃来晃去,像一群在跳舞的人。
刘艺菲把鞋拎在手里,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浪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凉丝丝的,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声音被海风吹散了。
“先吃饭还是先下水?”王亮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人的包。
“先下水。”刘艺菲把鞋扔在沙滩上,开始脱外套。
里面已经穿好了泳衣,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简单大方,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她站在沙滩上,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她的皮肤上,白得发光。
“你不换衣服?”她看着王亮。
王亮把包放下,三下五除二脱了T恤和短裤,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泳裤。
他比刘艺菲想象的要瘦一点,但肩膀很宽,手臂上有肌肉的线条,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块状肌肉,是那种长期干活磨出来的流畅线条。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远处的海。
“走啊。”王亮拉着她的手,往海里跑。
海水从脚踝没到膝盖,从膝盖没到大腿,从大腿没到腰。刘艺菲叫了一声,缩了一下,水有点凉,但很快就适应了。王亮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从她旁边冒出来,甩了甩头发,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你敢不敢把头埋进去?”他挑衅地看着她。
“有什么不敢的。”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蹲进水里。水没过了她的头顶,她憋了三秒,从水里冒出来,头发贴在脸上,像一只落水的猫。
“咳咳!”她咳了两下,把脸上的头发拨开,“好咸。”
“海水当然是咸的。”王亮笑了,“你不会以为跟游泳池一样吧?”
“我知道咸,但没想到这么咸。”刘艺菲吐了吐舌头,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皱了皱眉,“跟喝了一口酱油似的。”
两个人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刘艺菲学会了浮在水面上,手脚摊开,像一只海星。王亮在旁边看着她,怕她呛水,但她浮得很好,身体放松,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你看我像不像一只水母?”她问,手脚在水里划了两下。
“不像。”王亮摇头,“像一只翻了肚子的鱼。”
“你才翻了肚子呢。”刘艺菲翻了个身,站直了,水只到她的腰。她捧起一捧水,泼到王亮脸上。
王亮被泼了一脸,愣了一下,然后也捧起一捧水,泼回去。两个人在水里打起了水仗,笑声在海面上飘荡,惊飞了几只海鸟。
玩累了,两个人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刘艺菲把浴巾铺在沙滩上,趴在上面,脸侧着,看着远处的海。王亮躺在她旁边,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
“你说,海里有没有鱼?”刘艺菲突然问。
“当然有。”王亮睁开一只眼睛,“这是海,不是游泳池。”
“我是说,那种彩色的鱼,电视里看到的那种。”
“有。”王亮说,“明天去浮潜,就能看到了。”
“真的?”刘艺菲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王亮点头,“我订了明天的船,有浮潜的项目。”
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订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王亮说,“你打呼噜的时候。”
“我才不打呼噜!”刘艺菲瞪了他一眼,又捏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一点。
“疼疼疼——”王亮龇牙咧嘴地缩了缩胳膊,“好好好,你不打呼噜,你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王亮你个大坏蛋’。”
“那不算梦话,那是真心话。”刘艺菲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跟着一个当地的导游出海浮潜。
导游是个年轻的泰国小伙,皮肤晒得黝黑,头发卷卷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跟两个人介绍浮潜的注意事项,比划着面罩怎么戴、呼吸管怎么用、在水里怎么呼吸。
刘艺菲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但等真正下水的时候,还是出了状况。她戴好面罩,咬着呼吸管,蹲进水里,不到三秒就冒出来了,把呼吸管吐出来,咳了两下。
“怎么了?”王亮在旁边问。
“我不会用这个。”刘艺菲擦了擦脸上的水,“用嘴呼吸好奇怪,我总想用鼻子。”
“你试试用嘴吸气,用鼻子呼气。”王亮帮她调整了一下面罩的松紧,“慢慢来,不着急。”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又蹲进水里。这次坚持了十秒,又冒出来了,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我看到鱼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一条黄色的,这么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公分,“从我面前游过去了!”
“厉害。”王亮竖了个大拇指,“继续。”
她又蹲进水里,这次坚持了快一分钟。王亮跟在她旁边,看着她在水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像个刚学会游泳的小孩。
她的头发在水里飘起来,像一丛黑色的水草,面罩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水下的世界,一眨不眨。
水下的世界确实漂亮。珊瑚是五颜六色的,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像一座被淹没的花园。
小鱼在珊瑚丛里钻来钻去,有的身上带着条纹,有的身上长着斑点,有的身体扁扁的,有的身体圆圆的。
一只蓝色的鱼从刘艺菲面前游过去,她伸手去抓,鱼尾巴一甩,溜走了,只抓到了一把海水。
浮潜了大概一个小时,两个人都累了,爬回船上,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刘艺菲把面罩摘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嘴唇有点干,但眼睛亮得惊人。
“好看吗?”王亮问。
“好看。”刘艺菲点头,“特别好看。比电视里好看一百倍。”
“那下次再来。”
“好。”刘艺菲转过头看着他,“下次带个水下相机,拍照片。”
“嗯。”王亮伸手帮她拨开贴在脸上的头发,动作很轻,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秒,“拍照片。”
.......
下午,两个人跟着导游去海钓。船换了一艘,比上午的大一点,船舷上架着几根鱼竿,鱼线垂到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导游教他们怎么挂饵、怎么甩竿、怎么看鱼线。饵料是新鲜的小虾,银光闪闪的,穿在鱼钩上的时候,刘艺菲别过头去,不敢看。
“你连虫子都不敢看,怎么钓鱼?”王亮笑着问。
“我就负责甩竿,收竿你来。”刘艺菲理直气壮地说,“分工合作。”
两个人坐在船舷上,把鱼竿架好,等着鱼上钩。
海面上很安静,只有波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一只在打呼噜的猫。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随着波浪起伏,晃得人有点犯困。
等了半个小时,王亮的鱼竿动了一下。他赶紧抓住竿子,用力一提,鱼线绷得紧紧的,竿子弯成了一张弓。
“有了有了!”刘艺菲在旁边喊,拍着手,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王亮慢慢地收线,一圈一圈地摇着轮子,鱼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收到最后,鱼线的那一头挂着一只鱼,不大,巴掌大小,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尾巴甩来甩去,甩了王亮一脸水。
“好小。”刘艺菲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失望。
“小也是鱼。”王亮把鱼从钩上取下来,鱼在手里挣扎了两下,滑溜溜的,差点掉了,“这叫开张。”
他把鱼放进桶里,重新挂上饵,甩竿。刘艺菲在旁边看着,有点羡慕,眼睛盯着自己的鱼竿,一动不动,像一只盯着老鼠洞的猫。
又过了半个小时,刘艺菲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差点从船舷上滑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抓住竿子,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把导游吓了一跳。
“别急别急,慢慢收。”王亮在旁边指导她,手扶着她的手肘,帮她稳住姿势。
刘艺菲咬着牙,一圈一圈地摇着轮子,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汗珠。鱼线绷得紧紧的,竿子弯得像一把弓,水面上翻起一阵浪花,一条鱼跃出水面,又掉回去,溅起一片水花。
“好大!”刘艺菲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王亮探头往水里看了一眼,那条鱼比他的大了一倍不止,银白色的身体在水里扭来扭去,尾巴拍打着水面,啪啪响。
“慢慢收,别急。”他蹲在她旁边,手放在她的手上,帮她控制力度。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一圈一圈地摇着轮子。鱼线慢慢收回来,那条鱼也越来越近,最后被拉出水面,在空中甩了一下尾巴,水珠溅了两个人一脸。
导游用网兜把鱼接住,提起来,放在桶里。那条鱼在桶里扑腾了两下,尾巴拍得桶壁啪啪响。
“好大!”刘艺菲凑过去看,眼睛瞪得圆圆的,“比你的大一倍!”
“不止一倍。”王亮苦笑了一下,“三倍都有了。”
“哈哈!”刘艺菲双手叉腰,仰头大笑,笑声在海面上飘荡,“我赢了!我第一次钓鱼就赢了!”
“你那是运气好。”王亮不服气地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刘艺菲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认输吧,王导。”
王亮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她的脸上溅了几滴水,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泳衣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防晒衣,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但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行,你赢了。”他说,“晚上这条鱼你来做。”
“我不会做鱼。”
“那你赢了有什么用?”
“赢了你啊。”刘艺菲理直气壮地说,“赢了你比做鱼重要。”
两个人又钓了一个小时,王亮又钓了两条,都不大,巴掌大小。刘艺菲又钓了一条,比第一条小一点,但还是比王亮的大。她得意了一整个下午,回程的船上,一直把桶拎在手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确认那条鱼还在。
“你至于吗?”王亮哭笑不得,“它又不会飞。”
“我怕它跳出来。”刘艺菲把桶盖紧了紧,“这可是我的战利品。”
.......
回到度假村,两个人把鱼交给了餐厅的厨师。
厨师是个胖胖的泰国大叔,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头发用发网兜着,看着那几条鱼,咧嘴笑了,竖起大拇指。
他用泰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大概意思是“好鱼,我来做”。
刘艺菲听不懂,但看到他竖起大拇指,就知道是在夸她,得意地看了王亮一眼。
晚饭的时候,鱼端上来了。
刘艺菲钓的那条大的被做成了清蒸的,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丝,浇了热油,滋滋响着,香味扑鼻。
王亮钓的三条小的被做成了炸鱼,金黄酥脆,撒了椒盐,摆在盘子里,像三条弯弯的月亮。
刘艺菲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吗?”王亮问。
“好吃。”她点头,“特别嫩。自己钓的鱼,吃起来就是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成就感。”刘艺菲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自己钓的鱼,吃起来特别香。你不懂。”
王亮夹了一块炸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确实好吃,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
天已经完全黑了,海面上没有灯,只有远处渔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海里。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天边。
刘艺菲把鞋脱了,脚埋在沙子里,沙子暖暖的,裹着她的脚趾。她靠在王亮肩膀上,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海面,嘴角微微翘着。
“今天很开心。”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嗯。”王亮应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比拿奖还开心。”她补充了一句。
“夸张了吧?”王亮笑了。
“不夸张。”刘艺菲坐直了,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拿奖是工作,开心是生活。工作是给别人看的,生活是自己的。”
王亮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月亮的倒影,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很轻。
“那当然。”刘艺菲笑了,又靠回他肩膀上,“我什么时候说错过?”
两个人在沙滩上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了头顶,海面上的银路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明天就要回去了。”刘艺菲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舍。
“嗯。”王亮点头,“下次再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想来的时候。”
“那我明天就想来。”
“明天不行,明天要回去。”
“那就下个月。”
“好,下个月。”
刘艺菲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你骗人,下个月你肯定在忙《地心》的事,我要宣传《超体》。”
“那你说什么时候?”
“不知道。”刘艺菲想了想,“等忙完这一阵,等我们都有空的时候。”
“好。等忙完这一阵。”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海浪拍打着沙滩,哗啦哗啦的,像是大海在呼吸。远处的渔火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一颗眨着眼睛的星星。
“走吧。”刘艺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飞机。”
“嗯。”王亮站起来,牵着她的手,两个人慢慢走回度假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