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串英文，第84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
她往下看，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着，煎蛋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桌上，她浑然不觉。
最佳影片：《爱乐之城》
最佳导演：王亮
最佳女主角：刘艺菲
最佳男主角：王亮
最佳原创剧本：王亮
最佳原创歌曲：《City of Stars》——王亮
六个提名。
刘艺菲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串英文名字。
煎蛋在桌上慢慢凉了，蛋黄流出来，洇成一小片黄色。
“六个？”她的声音有点飘，像是在做梦。
“六个。”王亮点头，把煎蛋从桌上夹起来，放进自己碗里。
“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导演同时提名？”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光，眼珠子亮得像两颗星星，“你一个人提名了两个？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导演？这两个奖通常是分开的，很少有人同时提名。”
“嗯。”
“亚洲演员同时提名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导演？”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要尖叫，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这是什么概念？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奥斯卡历史上第一次！演员第一次同时提名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导演！王亮！你创造历史了！”
王亮被她激动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椅子上，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好：“坐下，吃饭。面凉了。”
“你还吃得下饭？”刘艺菲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一个外星人。
“为什么吃不下？”
“你提名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导演！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厉害？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拿不到一个奥斯卡提名？你一次拿了两个！两个！而且是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这两个奖能同时提名，说明你是导演里最会演戏的，演员里最会导戏的。”
“我知道。”王亮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所以更得好好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吃饱怎么去奥斯卡？”
刘艺菲看着他，愣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你这个人，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你就跟没事人一样。人家拿一个提名恨不得开三天三夜的庆功宴，你拿了两个提名还在吃面条。”
“事是大事，但日子还得照常过。”王亮给她夹了一块煎蛋，放在她碗里，“吃饭。吃完面，我们去买牛排。”
“又买牛排？”
“嗯，你再练练。下次别再煎成皮鞋了。”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低头吃面，面条吸进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国内的媒体和网友，这次是真的疯了。
奥斯卡提名名单公布后的一个小时之内，微博热搜榜前十里，有七条跟《爱乐之城》有关。那个“爆”字红得刺眼，像是要从屏幕上跳出来。
#爱乐之城六项奥斯卡提名#爆
#王亮同时提名奥斯卡影帝和最佳导演#爆
#刘艺菲奥斯卡影后提名#沸
#亚洲演员首次提名奥斯卡影帝#沸
#爱乐之城最佳影片提名#热
#王亮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提名#热
#City of Stars奥斯卡提名#热
凤凰娱乐、新浪娱乐、腾讯娱乐、网易娱乐，所有门户网站的首页头条，全是这条消息。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多。
“王亮创造历史！亚洲演员首次同时提名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导演！”
“刘艺菲成史上首位提名奥斯卡影后的华语女星！”
“《爱乐之城》六项奥斯卡提名，王亮一人独占五项！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从金球到奥斯卡：王亮的《爱乐之城》正在改写华语电影史。”
评论区的画风更是五花八门，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卧槽！奥斯卡影帝提名！最佳导演提名！一个人两个提名！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王亮才多大？三十多岁就提名奥斯卡影帝和最佳导演，这以后还得了？”
“刘艺菲也提名了！华语女星第一个提名奥斯卡影后的！这次刘艺菲能拿吗？她那个表演，真的太好了。”
“最佳女主角竞争太激烈了，梅丽尔·斯特里普也在，刘艺菲拿奖的希望不大。但提名已经很牛了！提名就是历史！”
“王亮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希望大吗？《艺术家》太强了，金球奖横扫了四个大奖。但奥斯卡和金球奖不一样，奥斯卡的评委更多，口味也不太一样。”
“不管拿不拿奖，提名就是历史了。亚洲演员提名奥斯卡影帝，这是第一次。王亮这个名字，已经写进电影史了。”
刘艺菲一条一条地刷着评论，嘴角一直翘着，根本压不下来。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脚趾头一动一动的。
“你看这条....”她把手机举到王亮面前，屏幕上一行字，“‘王亮这是要上天啊’，哈哈哈哈，他说的没错，你就是要上天。提名奥斯卡影帝和最佳导演，这不是上天是什么？”
王亮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继续看手里的剧本。
“还有这条‘刘艺菲成史上首位提名奥斯卡影后的华语女星。’”她念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王亮放下剧本，看着她。
她的表情变了，从兴奋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骄傲，又像是压力，还带着一点点不敢相信。
...........
二月的BJ，除了奥斯卡的提名，还有一件大事——艺考。
每年的二月，北京电影学院门口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
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拖着行李箱，背着画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寒风里等着进场。
他们的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眼神里有光，那是十七八岁少年特有的光，亮得刺眼。
今年的考生人数又创了新高，录取名额只有85人。
近百人个人里录取一个，比考清华北大还难。
门口的那条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家长们在警戒线外面站着，有人搓着手，有人跺着脚，有人举着保温杯，有人举着相机。
王亮是在一个下午接到王劲松电话的。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王劲松，北电表演学院副院长。
他们有一阵子没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北电的校庆上，匆匆聊了几句，握了握手，合了一张影。
“王院长。”王亮接起电话，笑了笑。
“少跟我来这一套。”电话那头传来王劲松的笑骂声，带着一股子BJ爷们的豪爽，嗓门很大，“叫什么院长，叫老师。你也是我教出来的，忘了？当年你也上过我的课，我还给你讲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王老师。”王亮改口，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王劲松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说在忙《地心引力》的后期。
王劲松说好，忙点好，忙点说明有活干，没活干就该慌了，像他这样天天在学校里上课开会改论文，才是真的忙。
王亮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是那样，上课、开会、改论文、审论文，一天到晚忙不完，头发都白了一半。
聊了一会儿，王劲松才开始进入正题。他的语气变了，从闲聊变成了认真，声音放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这些年，你也知道，表演系出来的人是越来越少了。”王劲松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顿了顿，“质量好的更少。每年招进来的学生，看着条件都不错，一上课就知道，底子太差。你站在导演的角度给个建议，这马上就开始选人了，有什么想法？你们大导演想要什么样的演员？”
“不少了。”王亮想了想，“去年的周冬雨现在不也挺火的？那个小姑娘演技不错，有灵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劲松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在吐出一口积了很久的气：“说起来都不是北电的功劳。人家是谋女郎，张艺谋带出来的。我们北电就是个发毕业证的地方。”
王亮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奈，这些年，北电表演系出来的学生不少，真正能在圈里站稳脚跟的，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那些红的、火的，要么是出道前就有名气的，要么是别的渠道出来的，真正靠学校培养出来的，少之又少。
“表演系少选点关系户，我看能行。”王亮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王劲松沉默了一会儿，王亮能想象他在电话那头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着，眉头皱着，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的，沉闷而缓慢。
这玩意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一层层关系实在太多了，领导打招呼的，投资人推荐的，老师塞进来的，校友介绍的，每个人背后都有人，每个人都不能得罪。
“这个我管不了。”王劲松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承认一件不太光彩的事，“上面的决定，我插不上话。你给点实际的建议。你们大导演选演员的时候，最看重什么？”
王亮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指节叩击布料的声音很轻：“镜头感、面部结构、肢体结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起来，“还有就是整容的不够自然的，最好别要。”
“怎么说？”王劲松追问，声音里带着兴趣。
“大银幕太残酷了。”王亮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像是在跟王劲松面对面聊天，“一张脸放大了几十倍，观众坐在电影院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看这张脸。稍微有点不自然，观众就能看出来。整过的脸，做表情的时候肌肉走向不对，喜怒哀乐都差那么一点点。微表情出不来，演技再好，脸僵了，观众看着就出戏。你说一个演员连表情都做不好，还怎么演戏？”
王劲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话，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倒也是。你们大导演对于面部微表情还是苛刻。整容的怕是很难进大银幕。一张脸在银幕上放那么大，观众又不傻，看得出来。”
“主要是观众看得尴尬。鼻梁透光、下巴有棱角、笑起来嘴角扯不动、皱眉的时候额头没有纹路——观众不傻，都看得出来。看着看着就出戏了，还怎么入戏？演员最重要的就是让观众相信，脸都不自然了，观众怎么相信？”
“行，我记下了。”王劲松说，“还有什么？你再说几条，我好跟上面汇报。”
“没了。”王亮想了想，“就这些。”
挂了电话，王亮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BJ的二月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白布，但远处有一小片云层裂开了，透出一线金色的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亮晃晃的。
...........
第二天，北电官网上挂出了一条通知，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但很快就在网上炸开了锅。
“北电表演学院副院长王劲松近日表示，考生‘自然美’最重要，在三试学院将核查纹身和整容考生。”
消息一出，微博上瞬间炸了，评论区刷得飞快——
“北电这是要干嘛？查整容？怎么查？脱光了看？还是用X光？”
“支持！整容脸就该一票否决！那些网红脸演什么戏？表情都做不了，还想当演员？”
“不公平！整容怎么了？整容就不能演戏了？演技好就行了，脸是父母给的，整容是为了更自信。”
“不是不能演戏，是不能演大银幕。导演说得对，大银幕太残酷了，整容脸看着就出戏。你看那些整过的演员，做大表情的时候脸是僵的，观众看着就尴尬。”
“北电这是跟风王亮吧？他前两天刚说的整容脸不适合大银幕，北电就出政策了。王亮的话这么管用？”
“王亮说的是实话。你们看看那些整过的演员，笑起来嘴角扯不动，哭起来眼睛不会红，生气的时候额头没有纹——观众又不是瞎子。”
刘艺菲盘腿坐在沙发上，刷着这些评论，嘴角翘着。她抬头看了王亮一眼，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你的话上新闻了。北电都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王亮把她的手机推开，“是王劲松自己想通的。”
“才不是。”刘艺菲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刷，“他就是听了你的建议。你这个人，说话太有分量了。”
“有分量有什么用？”王亮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又不能当饭吃。”
“能当饭吃。”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你现在说一句话，半个电影圈都要听。这不是比饭还管用？”
“那我说一句，你别刷手机了，陪我睡会儿午觉。”
“这个不算。”刘艺菲笑了，“这个属于私人请求，不算公共发言。”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茶几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线。
暖气呼呼地响着，把冬天的寒冷挡在窗外。刘艺菲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手心里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王亮。”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要不要去考北电？”
王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
“你想这么远？”他笑了。
“想想嘛。”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希望他做什么？导演？演员？还是别的？”
“做什么都行。”王亮说，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只要他开心。”
“你就不想让他继承你的衣钵？”
“我的衣钵有什么好继承的？”王亮笑了，“拍电影太累了。你看看我，每天早出晚归，泡在摄影棚里，连觉都睡不好。他要是想拍，就拍。不想拍，就不拍。”
刘艺菲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嘴角翘着：“你这个人，对孩子倒是挺宽容的。”
“对你也宽容。”王亮说。
“你对我哪里宽容了？”她瞪大眼睛，“你天天说我煎的牛排像皮鞋。”
“那是事实。”王亮一本正经地说，“不是不宽容。”
她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咬了一口他的衣服，力道很轻，牙齿隔着布料碰到他的皮肤，痒痒的。
......
就在王亮和刘艺菲吃午饭的那个中午，一条消息在微博上炸开了。
网友“圈内电影人吐槽马甲”发布了一条微博，内容不长，只有一百多个字，每个字都像炸弹，扔出来之后，整个电影圈都在震动：
“访美结束，中美双方达成协议。中方同意在每年引进约20部进口分账片的基础上，增加引进14部IMAX或3D电影。美方票房分账比例由原来的13%提高到25%。中美合拍片将享受中港合拍片待遇。具体细节稍后公布。”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转发就破万了。评论区的画风五花八门，有震惊的，有恐慌的，有兴奋的，有骂娘的——
“真的假的？14部？那国产电影还怎么活？一年就那么多档期，多14部进口大片，国产片往哪儿放？”
“分账比例提高到25%？原来才13%？这也涨太多了吧！好莱坞这次赚大了！”
“合拍片享受中港合拍片待遇？这意味着什么？有没有懂的解释一下？”
“这意味着合拍片不算进口片，不受配额限制。好莱坞以后可以跟中国公司合拍，绕开配额。说白了，就是好莱坞可以通过合拍的方式，想进来多少就进来多少。”
“狼真的来了。喊了这么多年，这回真来了。”
“完了完了，国产电影要完蛋了。那些只会拍烂片的导演，这下没活路了。”
“别那么悲观，也可能是好事。倒逼国产电影进步。以前有保护月，烂片也能赚钱，谁还认真拍电影？现在狼来了，不认真拍的就等死吧。”
“进步？怎么进步？这些年保护月保护出来的那些烂片，你让他们跟好莱坞硬碰硬？那不是进步，那是送死。”
“温室里的花朵，现在要放到狂风里了。是死是活，看自己。能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好电影。”
不少人纷纷求证事情的真伪。很快，有人在《洛杉矶时报》的网站上找到了相关新闻，白纸黑字，英文写得清清楚楚，标题是“US-China Film Agreement Reached”。消息属实。
圈内瞬间炸了锅。
制片公司的人在网上哀嚎一片。小成本电影的生存空间被压缩了，原本就难，现在更难。
进口片多了14部，还是3D和IMAX这种大制作的，国产小片怎么跟人家争排片？院线排片就那么多，多一部进口大片，就少一部国产小片的生存空间。
院线的人倒是喜气洋洋。他们吃的就是放电影的钱，票房越多他们赚得越多。进口大片来了，观众多了，票房高了，他们分到的钱也多了。有几家院线公司的股票当天就涨了。
观众则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以后能看到更多更好的电影，忧的是国产电影会不会被挤死。
“喊了N多年，这回狼真来了……但愿中国电影行业不是尸横遍野，而是浴火重生。”
王亮翻着这些评论，表情平静，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刘艺菲坐在他旁边，也在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网友们都想你出来说几句话。”她笑着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全是艾特他的消息，好几万条，数字还在跳，“你看，好几万条了。大家都在求你发言。‘王导你说句话吧’‘王导你怎么看’‘王导救命’哈哈哈哈，他们都把你当救世主了。”
这件事算是近些年国内电影贸易的又一大里程碑了。
从2001年加入WTO，到2012年这个新协议，十年的保护期，终于走到了尽头。
这十年里，国产电影从每年几亿的票房做到了几百亿，从没人看到有人看，从粗制滥造到有了几部像样的作品。
大多数人还是在温室里待着，靠着保护月活着。
王亮想了想，放下手机，又拿起来，打了一段话。
他打字不快，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按着，每打一句就停下来想一想，删掉几个字，又加上几个字。刘艺菲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扰他。
“这些年中国电影在进步，但粗制滥造的作品也很多。从长远来讲竞争不可怕，以前国产片是‘温室里的花朵’受到很多年的保护，现在花朵要放到狂风中，这要促使大家在竞争中成长。好莱虎来的越多，中国电影人的创作空间就越大。电影贸易的争端从来不是‘零和游戏’，对美国的好处不一定对中国是坏处，以后中国观众能看到更多好的电影。”
他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把“好莱虎”三个字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打错，然后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就破万了。数字跳得飞快，像秒表一样。
“王导说得对！好莱虎，哈哈哈，这个比喻太形象了！又凶猛又好看，跟好莱坞电影一样。”
“温室里的花朵，这个说法好。保护了这么多年，养出一堆烂片。现在好了，风来了，能活下来的才是真花。”
“王导格局大！不像有些人，只会哀嚎。看看路川，说不惧任何挑战，结果把片子放到了7月保护月。”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那些小成本电影怎么办？文艺片怎么办？它们怎么跟好莱坞大片竞争？”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就是市场。拍不了好电影就别拍了，别占着资源浪费观众的钱。”
“王亮自己拍的片子当然不怕，他的片子拿到好莱坞也不输。问题是那些拍烂片的导演，他们怎么办？”
刘艺菲看着王亮的微博，又看了看评论，嘴角翘着，靠在他肩膀上：“你的粉丝都在夸你。说你有格局，有远见，是中国电影的领路人。”
“不是夸我。”王亮把手机收起来，“是说了一句实话。”
就在王亮发声没多久，诸多导演和业内人士纷纷发表自己的见解。
宁浩的发言就直接多了，他转发了王亮的微博，只加了四个字，简单粗暴。
“怕什么，干。”
这句话瞬间被网友转发了几万次，评论区的画风彻底被带歪了——
“宁浩导演太有个性了！干他娘的！这才是导演该有的态度！”
“哈哈哈哈，宁导说得对！怕什么？干就完了！好莱坞来了又怎样，咱们也有好电影。”
“好莱虎来了，我们也有自己的老虎。王亮、宁浩、黄渤、徐峥，哪个怕了？他们拍的电影，拿到好莱坞也不输。”
刘艺菲笑得肩膀都在抖，把手机举到王亮面前，笑得说不出话：“你看宁导的发言，哈哈哈哈，‘怕什么，干他娘的’，这也太有个性了。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个性格？平时看他挺安静的。”
“他就是这种人。”王亮看了一眼，也笑了，“平时看着闷，一开口就放炮。当年拍《无人区》的时候，审查没过，他说‘改什么改，老子不拍了’。后来还是改了，但那股劲儿一直在。”
“真是粗鄙之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
路川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这样一条，大概是在评价宁浩的发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很快，他又发了一条，措辞正式了很多，像是在挽回什么：
“未来必定困难重重，但是《王的盛宴》将不惧任何挑战。中国电影人应该有信心，有能力，在竞争中成长。我相信，只要用心拍电影，观众会看得到的。”
网友们迅速发现了路川的发言，一个个在下方评论道。
“五月份就有《泰坦尼克号》3D版上映，请定档和它碰一碰，展现国产电影的荣光！敢不敢？你不是说不惧任何挑战吗？来啊，正面刚！”
“对啊，陆导，和《泰坦尼克号》碰一碰，不要畏惧任何挑战！让卡梅隆看看中国导演的厉害！我们等着看呢。”
“查了一下，路川的《王的盛宴》放去了7月份，今年的国产电影保护月，没有一部好莱坞大片。笑死我了，这就是你的不惧任何挑战？躲在保护月后面说不惧挑战？这叫不惧挑战？”
“下次能不能想好了再说话？你说宁浩粗鄙，人家至少敢说敢做。你呢？嘴上说得好听，行动上比谁都怂。7月保护月，好莱坞大片进不来，当然不惧挑战了。”
刘艺菲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手指着手机屏幕，话都说不利索，眼泪都笑出来了：“你看评论……哈哈哈哈……网友太损了……‘躲在保护月后面说不惧挑战’……哈哈哈哈……”
王亮看了一眼，也笑了，笑得嘴角翘得老高。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的天空。BJ的二月天灰蒙蒙的，但远处有一小片云层裂开了，透出一线金色的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亮晃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挣扎着要出来。
“你想什么呢？”刘艺菲笑完了，靠在他肩膀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在想以后的事。”他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
“以后什么事？”
“好莱虎来了。国产电影要么死，要么活。没有第三条路。”
“你觉得是死还是活？”
王亮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移到鼻梁，又移到下巴，像是在给他画一幅素描。他的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里有光。
“会活的。”他声音笃定，“一定会活的。中国电影人没那么容易死。”
刘艺菲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光里很清晰，轮廓分明，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光。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暖暖的。
“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