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单我觉得可以中西结合。”刘艺菲说,手指在纸上画着圈,像是在规划什么,“中餐弄几道经典的,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西餐弄牛排、沙拉、汤。甜品做个小蛋糕,不用太大,但一定要好看,要上镜。”
“蛋糕上面放什么?”王亮问。
“放……两个小人?”刘艺菲想了想,手指在空中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穿着婚纱和西装。站在蛋糕最上面,手牵着手,中间还要有一颗爱心。”
“会不会太俗了?”
“俗什么俗,婚礼蛋糕不都这样?”刘艺菲瞪了他一眼,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又不是让你吃那个小人,是让你看。仪式感,懂不懂?没有小人算什么婚礼蛋糕?”
“懂懂懂。”王亮举手投降,双手举过头顶。
两个人聊到深夜,茶几上的方案堆得像座小山。刘艺菲打了好几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在说,手指还在纸上点来点去。王亮看着她困得迷迷糊糊还在坚持的样子,伸手把她拉起来,她的手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行了,明天再弄。睡觉。”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想法……”刘艺菲被他拉着往卧室走,还在挣扎,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明天再说。”
“可是我怕忘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方案,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拿笔记下来。”
“没笔……”
“明天再记。”
“王亮!”
“嗯?”
“你好烦。”
“我知道。”
两个人进了卧室,灯关了,床头灯也关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细细的,像一根头发丝。
“王亮。”刘艺菲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嗯?”
“你说,婚礼那天会不会下雨?”
“不会。”
“你怎么知道?”
“猜的。”王亮在黑暗里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滑过。
“要是下雨了呢?”
“那就撑伞。在户外撑伞结婚,也挺浪漫的。雨伞下面接吻,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背景音乐。”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在被子里蹭来蹭去,被子被她蹭得哗哗响:“你这个人,什么都能说成浪漫的。下雨也能浪漫,那刮大风呢?”
“刮大风就抱紧一点,别被吹跑了。”
“打雷呢?”
“打雷就捂着耳朵,我帮你捂。”
她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肉麻死了。”
“那你松手。”
“不松。”
她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更紧了。
.......
周末,王亮和刘艺菲开车去了上庄的农庄。
从市区到上庄,开车大概一个小时。
出了六环,路两边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农田村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天也显得更蓝了。
田里的麦苗刚返青,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像铺在大地上的绿色地毯,风吹过去,麦浪一层一层地滚。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几缕白烟从灰色的屋顶上升起来,直直地往天上飘,风都吹不散。
几声狗叫从某个院子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像是在晒太阳。
刘艺菲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农家肥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田野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好香。”
“那是粪肥的味道。”王亮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我知道。”刘艺菲白了他一眼,把头发拢到耳后,“但这也是春天的味道。你不懂。城里人闻不到这个味道,还觉得是臭的,其实是香的,是土地在呼吸。”
“我懂。”王亮笑了,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你管粪肥叫‘好香’挺有意思的。一般人不会这么说。”
“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刘艺菲把车窗摇上去,双手抱在胸前,假装生气地撅着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种着杨树,笔直笔直的,像两排士兵站在路边敬礼,树干上刷着白灰,在阳光下反着光。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黑色的,上面有镂空的花纹,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原木色的,上面刻着“上庄农庄”四个字,字迹是王亮自己写的,龙飞凤舞的,带着一股子不羁的劲儿。
王亮按了一下遥控器,铁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车子开了进去,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农庄比王亮上次来的时候又变了样。果园里的桃树已经打了花苞,粉红色的花苞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像一颗颗小小的糖果,鼓鼓的,随时都会爆开,有的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粉嫩的花瓣。
菜园里种了青菜、菠菜、韭菜,绿油油的,水灵灵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鱼塘里的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鱼,鱼尾巴一甩,水面就荡起一圈涟漪。
草坪是新铺的,草还没长齐,有些地方还露着黄土,远远看去已经是一片嫩绿了,像一块绿色的绒毯铺在地上。
草坪尽头是一座小湖,湖水碧绿,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身后拖着长长的水纹,像飞机的尾迹云。湖边种着柳树和桃树,柳枝已经抽了新芽,嫩黄嫩黄的,在风中轻轻摇摆,像少女的头发。桃花还没开,但花苞已经鼓得快要裂开了,粉红色的,一簇一簇的,像是在积蓄力量。
“好漂亮。”刘艺菲站在湖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风景,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在脸侧,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冬天,光秃秃的,树枝都是黑的,没什么看头。现在好看多了,到处都是绿的,到处都是生机。”
“等桃花开了更好看。”王亮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四月中的时候,桃花全开了,粉红一片,像云彩一样挂在树上。湖面上飘着花瓣,风一吹就聚到一起,又散开。你从湖边走过来,花瓣在你身后飘,像电影里的画面,还是那种文艺片。”
“你是在说电影还是在说婚礼?”刘艺菲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都在说。”王亮低头看着她,嘴角翘着。
刘艺菲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一圈。湖不大,走一圈也就十分钟,走走停停,花了快半个小时。
刘艺菲看到什么都想停下来看看,看到柳树,停下来摸摸柳枝;看到野鸭,停下来数一数有几只;看到水里的鱼,蹲下来看了半天,说这条鱼好大,那条鱼好肥。
湖对面有几栋小木屋,是王亮让人建的,准备给客人住的。木屋不大,但很精致,原木结构,尖顶,门前有个小露台,露台上放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藤椅上放着坐垫,是浅绿色的,跟春天的颜色很配。
“这间最大的给爸妈住。”王亮指着中间那栋,“旁边那间给你妈住。再旁边那间给……”
“给我们?”刘艺菲接过话,手指点着那栋最小的。
“给我们留着的。”王亮笑了,“但不住这儿。我们住楼上。”
“楼上?”
“那边。”王亮指了指湖对面的一个小山坡,山坡上有一栋两层的小楼,白墙灰瓦,掩映在树丛中,若隐若现,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屋顶,“那是我们的房子。刚建好,还没装修。外面差不多了,里面还是毛坯。”
刘艺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亮了,像两颗星星突然被点亮:“那是我们的房子?”
“嗯。”
“什么时候建的?”
“买地的时候就规划了。”王亮说,拉着她的手往那个方向走,“一直没时间弄,去年才动工。现在主体结构完工了,里面装修完毕了。”
“我能去看看吗?”刘艺菲拉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走。”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小路走过去,穿过一片小树林,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树林不大,种的都是槐树和榆树,树干上长着青苔,绿茸茸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子,一晃一晃的。
山坡不高,走上去也就几分钟。
小楼坐北朝南,门前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沟壑纵横,像老人的手。
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门前的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棵树好大。”刘艺菲仰头看着那棵槐树,脖子往后仰,帽子差点掉了,赶紧用手扶住,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了一地碎金子,一闪一闪的,“得有几百年了吧?”
“老的。”王亮说,伸手拍了拍树干,树皮粗糙,硌手,“买地的时候就在了,少说上百年了。我让人查过,这棵树是清朝时候种的,那时候这片地还是个地主家的。”
“留着,别砍。”刘艺菲也伸手摸了摸树干,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这是我们的镇宅之宝。”
“不砍。”
.........
“以后我们周末就来这里住。”刘艺菲站在窗前,手搭在窗台上,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着,看着外面的风景,语气里带着一种向往,“周五晚上来,周日晚上回。在这里做饭、看书、晒太阳、种菜。”
“你还会种菜?”王亮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的鞋面。
“不会可以学。”刘艺菲转过头看着他,下巴微微抬着,“你教我。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在农村长大,什么都会种吗?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你都会。”
“我什么时候说我会种菜了?”
“上次。”刘艺菲走过来,手指点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你说你小时候在奶奶家,种过黄瓜、西红柿、豆角。你还说你自己搭的豆角架子,比别人搭的都结实,风都吹不倒。”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王亮笑了,握住她的手指,“早忘了。那时候我才七八岁,能记得什么?”
“忘了就重新学。”刘艺菲拉着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反正我们有菜园,不种白不种。那么大一块地,总不能都荒着吧?”
“行,种。”王亮点头,“你负责浇水,我负责搭架子。”
“为什么我浇水?”
“因为你喜欢玩水。”
“我才没有。”刘艺菲瞪大眼睛。
“上次在泰国,你在海里泡了两个小时,我叫你你都不上来,跟个海豚似的。”王亮笑着说。
“那不一样。”刘艺菲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那是海,这是菜园。海和菜园能一样吗?海那么大,菜园就那么一小块。”
“都是水。”
刘艺菲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王亮笑着跟上去。
两个人在农庄待了一整天,午饭是农庄的工人做的,简单的农家菜;炖土鸡、炒鸡蛋、凉拌黄瓜、玉米粥。
土鸡是农庄自己养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那种,肉紧实得很。
鸡蛋是农庄的鸡下的,蛋黄是橘红色的,一看就知道是散养的。
黄瓜是菜园里刚摘的,顶花带刺,新鲜得能闻到清香味,咬一口脆生生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刘艺菲吃了两碗饭,喝完了一碗玉米粥,粥里还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她摸了摸肚子,一脸满足,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一只吃饱了的猫:“这才是生活。城里的餐厅再高档,也没有这个味道。”
“你每天都这么吃,不出一个月就胖回去了。”王亮说。
“我什么时候胖过?”刘艺菲瞪大眼睛,“我从来都是标准体重。”
“上次称体重,你站在上面,我看到数字跳到了一百零二。”
“那是冬天,穿了衣服!”刘艺菲急了,双手叉腰,“衣服就三四斤!靴子也重!”
“行行行,衣服。”王亮笑了,“那你现在多少?”
“不告诉你。”刘艺菲把碗一推,下巴抬得高高的,“这是秘密。女生的体重,不能问。”
下午,两个人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晒太阳。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毯子。风柔柔的,吹在脸上像被人用手轻轻摸了一下。
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风一吹就皱成一团,又散开。
几只野鸭在湖中央游来游去,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屁股翘得老高,在水面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水里冒出来,嘴里叼着一条小鱼。
刘艺菲靠在王亮腿上,闭着眼睛,脸上盖着一顶草帽,草帽是农庄工人戴的那种,宽檐的,编得很粗糙,边沿还露着草茎。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一起一伏的,双手搭在肚子上,十指交叉。
王亮靠在一棵柳树上,手里拿着一本剧本,但没怎么看,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偶尔低头看她一眼。
“王亮。”刘艺菲的声音从草帽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嗯?”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是不是就在这里养老?”
“你想在这里养老?”
“嗯。”她把草帽拿开,睁开眼睛,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然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笃定,“有湖,有树,有花,有菜园。每天种种菜,钓钓鱼,散散步。春天看桃花,夏天在树下乘凉,秋天摘果子,冬天围着火炉喝茶。多好。”
“好。”王亮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指腹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就在这儿养老。”
“你说的。”她伸出手,小拇指翘着,举到他面前,“拉钩。不许反悔。”
王亮笑了,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两个人的拇指对在一起,盖了个章,像小时候那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认真地念完这句话,然后把草帽重新盖在脸上,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下巴,嘴角翘着,继续晒太阳。
王亮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翘着,把剧本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草帽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小蝴蝶在跳舞。
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鸡叫,然后又归于沉寂。湖面上的野鸭不知什么时候游走了,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水面上。
........
接下来的日子,王亮和刘艺菲几乎每个周末都去农庄,跟策划团队一起讨论婚礼的细节。
策划团队是王亮找的,不是那种大公司,而是一个小团队,只有四五个人,但很有想法,做过的婚礼都很特别,不落俗套。
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姐,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很亮的眼睛,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第一次会议,是在农庄的小木屋里开的。
林姐带来了一个团队,有花艺师、灯光师、音响师、摄影师,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放在本子上,随时准备记录,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什么战略会议。
“王导,刘老师,我们先确认几个大的方向。”林姐翻开笔记本,手指在纸上点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婚礼的基调是什么?浪漫?温馨?隆重?还是简约?不同的基调,决定了后面所有的设计。”
刘艺菲想了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温馨吧。不要太隆重,也不要太简单。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的那种感觉,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明白了。”林姐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字迹潦草但工整,“色调呢?主色调用什么?”
“白色和绿色。”刘艺菲看了王亮一眼,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觉得呢?”
“可以。”王亮点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白色和绿色,清新自然,跟农庄的环境很配。”林姐点点头,手指在纸上画了一个色块,“鲜花用什么?白色玫瑰、绿色绣球、满天星?”
“可以加一点粉色。”刘艺菲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桃花的颜色。农庄里有桃树,婚礼的时候桃花正好开,可以呼应一下,把外面的景色引到里面来。”
“好,加一点粉色,作为点缀。”林姐又记了几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场地布置:草坪上搭帐篷,帐篷里摆长条桌。帐篷外用串灯和鲜花装饰。湖边设置一个仪式区,铺白色地毯,两边摆花柱。刘老师从湖边走过来,王导在仪式区等她。这个动线你们觉得怎么样?”
“很好。”刘艺菲点头,眼睛亮亮的。
“花柱用什么花?”花艺师问,是个年轻的男人,头发有点长,扎着一个小辫子,手指间夹着一支笔。
“白色玫瑰和粉色芍药。”刘艺菲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芍药要选那种开得大一点的,不要太小气的。”
“芍药四月份正好是花期。”花艺师点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个草图,又添了几笔细节,“花柱的高度呢?一米二还是一米五?”
“一米五吧。”王亮说,“太矮了不好看。”
“好。”
“音响呢?”音响师问,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秃,但精神很好,“婚礼进行曲用什么版本的?钢琴?管风琴?还是弦乐?”
“钢琴版。”刘艺菲说,语气笃定,“不要管风琴那种,太庄严了,像教堂婚礼。钢琴版温柔一些,跟农庄的氛围更配。”
“好。入场曲和退场曲呢?有要求吗?”
“入场曲用《Canon in D》。”刘艺菲看了王亮一眼,王亮点了点头,“退场曲用《All You Need Is Love》,披头士的那首。”
“明白了。”
“灯光呢?”灯光师问,是个年轻的女人,染着一头紫色的短发,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环,“晚上的效果要考虑吗?”
“考虑。”林姐接过话,“帐篷内外挂串灯,桌上摆烛台。湖面上可以放一些漂浮的灯,星星点点的,倒映在水里,效果应该很好,跟天上的星星呼应起来。”
刘艺菲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翘得越来越高,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爱心。她转头看了王亮一眼,王亮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嘴角也翘着,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我说了没问题吧”的得意。
“菜单呢?”负责餐饮的人问,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白色围裙,“中西结合?”
“对。”刘艺菲说,掰着手指数,“中餐弄几道经典的,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西餐弄牛排、沙拉、汤。甜品……”她想了想,手指点着下巴,“甜品做个蛋糕,不用太大,但要好看。白色奶油,上面用鲜花装饰,不要用人偶,太俗了。”
“刚才你不是说要放小人吗?”王亮插了一句。
“那是刚才。”刘艺菲瞪了他一眼,“现在改主意了。鲜花比小人好看。”
“蛋糕上面放什么?”林姐问。
“放……”刘艺菲想了想,“放我们的 initials,用糖做的,金色的。W&L。”
“好。”林姐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宾客名单呢?大概多少人?”
王亮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两百人左右。圈内的朋友、合作伙伴、亲戚。”
“座位怎么安排?”
“亲戚坐前排,朋友坐后面。”王亮说,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座位图,“圈内的朋友混着坐,别把一堆导演放一桌,他们聊起电影来没完没了,别人插不上话,那桌就冷场了。”
林姐笑了,在本子上记了下来,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讨论了几十个细节。
从请柬的样式到伴手礼的内容,从签到台的布置到宾客的停车位,从婚礼当天的天气预案到新娘化妆间的安排,事无巨细,每一个都要确认,每一个都要签字。
刘艺菲刚开始还兴致勃勃,举手投足都带着兴奋,到后面就开始走神了,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湖,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上的木梁。
王亮注意到了,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握紧了一点。
她回过神来,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甜蜜。
“今天就到这儿吧。”王亮站起来,“剩下的下次再讨论。大家辛苦了。”
林姐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好,王导、刘老师,你们先休息。我们把今天的讨论整理一下,下周给你们看方案,到时候再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