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晋在旁边插了一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新闻网站的头条，他用一种念新闻联播的语气念道：“王亮：征服好莱坞的中国导演。”
“征服好莱坞？”王亮笑了，笑得嘴角翘得老高，伸手在空气中摆了摆，“我只是拿了三个奖，还没征服好莱坞。好莱坞不是那么好征服的。那些老牌导演，斯皮尔伯格、斯科塞斯、卡梅隆，他们才是征服了好莱坞的人。我还在路上。”
“那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舒唱问，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亮亮的。
“拍电影。除了拍电影，还能干什么？总不能去开餐馆吧。”
“拍什么？”
“秘密。”
几个人聊着天，太阳慢慢移动，棕榈树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花园里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来，带着薰衣草的香味。
刘艺菲靠在藤椅上，把脚缩上去，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眯着眼睛，嘴角翘着，听着他们聊天，偶尔插一句。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几乎透明。
........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史蒂夫从屋里走出来，快步穿过花园，皮鞋踩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去开门，不一会儿走回来，身后跟着三个人，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他的助理，还有大卫，量子影业的总裁。
莱昂纳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浅浅的汗毛。
下面是卡其色的休闲裤和一双棕色的乐福鞋，鞋面擦得很亮。
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但那张脸还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蓝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宝石，下巴的线条硬朗而分明。
他手里拎着两瓶红酒，瓶身上贴着法文标签，金色的 foil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就是好东西。
“Wang!”他张开双臂，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草地上发出闷响。
他跟王亮拥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度不轻不重，发出两声闷响，手掌在他的肩胛骨上拍了两下。
“Leo!”王亮也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来了。”
“我说了要来的。”莱昂纳多松开手，转向刘艺菲，微微弯了弯腰，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像是要吻她的手背，“刘，你今天很美。即使没化妆。”
“Thank you， Leo.”刘艺菲笑了，跟他握了握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我带了两瓶酒。”莱昂纳多举起手里的红酒，在阳光下晃了晃，酒液在瓶壁上挂了一下，又流下去，“法国酒。1996年。好年份。我一直留着等一个特别的场合。”
“你太客气了。”王亮接过红酒，看了看标签，点了点头，手指在标签上轻轻摸了一下，“好酒。”
大卫从后面走过来，跟王亮握了握手，又跟刘艺菲握了握手；他是小李子工作室负责人。
“王，再次恭喜你获得三座奥斯卡。”大卫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像是大提琴的共鸣，“这是一个巨大的成就。没有多少导演做到过。”
“Thank you， David.”王亮笑了，“请坐。”
几个人在花园里坐下来，舒唱和罗晋识趣地站起来，说要去准备茶点，溜进了屋里。
舒唱走的时候还回头冲刘艺菲挤了挤眼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好好招待”，刘艺菲冲她挥了挥手。
刘艺菲本来也想走，被王亮拉住了：“你留下来，一起聊。”
“聊什么？”刘艺菲小声问，歪着头看他。
“聊电影。”王亮手指在她手心里捏了一下，“你不是演员吗？演员不聊电影聊什么？莱昂纳多也是演员，你们可以交流一下演技。”
刘艺菲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就在他旁边坐下来了。
莱昂纳多坐在王亮对面，翘起二郎腿，靠在藤椅上，整个人陷进去。
他看了一眼花园，看了一眼棕榈树，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好地方。很安静。我也应该弄一个这样的地方。”
王亮把两瓶红酒放在桌上，“买了几年了。”
“我记得。”莱昂纳多点点头，然后话题一转，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两下，指节叩击藤条发出笃笃的声响，“王，关于那个剧本……我等了一年了。整整一年。你答应过我的。”
王亮笑着伸手从旁边拿过一个文件袋，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名字：《荒野猎人》《海边的曼彻斯特》，字迹潦草但有力。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莱昂纳多面前，文件袋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他的手边。
“两个剧本。”王亮说，手指在文件袋上点了一下，指甲在牛皮纸上轻轻叩了一下，“我为你写了两个。读一读，告诉我你喜欢哪个。”
莱昂纳多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瞳孔里映着阳光。
他伸手拿起文件袋，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手指在袋口上捏了一下，抽出第一个剧本《荒野猎人》。
他翻了几页，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表情越来越专注。
他的手指捏着纸页，翻页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他抬起头，看着王亮，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太残酷了。这个角色受了太多苦。被熊袭击，被抛弃等死，在雪地里爬行，吃生肉……”
“它就该是残酷的。”王亮靠在藤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手肘朝外张开，“这是一个关于生存的故事。一个人对抗自然，对抗死亡，对抗一切。观众会感受到他的每一分痛苦。”
莱昂纳多没有说话，继续翻了几页。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读台词。
然后他放下《荒野猎人》，拿起第二个剧本，《海边的曼彻斯特》。
他又翻了几页，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沉思，眉头皱着，嘴唇抿得更紧了，下巴的肌肉微微绷着。
“这个……”他抬起头，声音放低了，“太悲伤了。那个男人在一场火灾中失去了他的孩子，无法原谅自己，住在地下室里，无法逃离过去。”
“关于失去。”王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一个无法原谅自己的男人。关于永远无法消散的悲伤。关于带着无法挽回的过去活下去的重量。”
莱昂纳多把两个剧本并排放在桌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指在两个剧本之间来回点着，像是在称量哪个更重。
他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又像是面对两件珍宝不知道该选哪一件，嘴巴微微张着，眉头皱着，眼睛里的光在闪。
“王，两个都想拍。”他语气笃定，下巴微微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王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嘴角翘得老高，眼角的笑纹挤出来：“你不能同时拍两个。先拍一个，再拍另一个。”
“先拍哪个？”
“《荒野猎人》”王亮手指在剧本上点了一下，“格局更大，更有拿奖的潜力。另一个更小、更私密，但也更难拍好。”
“另一个呢？”
“《荒野猎人》之后。”王亮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大概两年后。先搞定一个再说。”
莱昂纳多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点了点头，伸出手：“成交。”
刘艺菲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谈合作，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口。
她能感觉到王亮在给莱昂纳多画饼，而莱昂纳多吃得很开心。
“但是有一个条件。”王亮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莱昂纳多的眼睛。
“什么条件？”莱昂纳多的眉毛挑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零片酬。”王亮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你先期零片酬。你的报酬来自后端，利润分成。你的公司占四成，我的公司占六成，电影回本后我们分利润。”
莱昂纳多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成交。”
王亮也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
两个人的手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承诺攥在手心里，指节都泛白了。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莱昂纳多松开手，看着王亮，目光认真起来。
“What?”
“你来导演。”莱昂纳多的目光直视着王亮的眼睛，不闪不避，“我不要别的导演。我要你。没有人能按照你写的方式把它拍出来。”
王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嘴角翘得老高，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我很忙。我有《地心引力》，然后《明日边缘》，然后……”
“我不管。”莱昂纳多打断他，语气像个小孩子，下巴微微抬着，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你写的剧本，你来导演。这是条件。否则免谈。我可以等。”
王亮看着他，他也看着王亮。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然后王亮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轻，“行。我来导演。得等到年底或者明年。我得先完成《地心引力》，还要先结婚。”
莱昂纳多把两个剧本收进文件袋里，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两个婴儿，手指在袋口上捏得紧紧的。
他看着王亮，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蓝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宝石：“王，你是最棒的。我等了一年了。整整一年。我推掉了别的项目在等你。”
“I know.”王亮笑了，“你跟我说了很多次，每次打电话你都提。”
莱昂纳多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露出一口白牙。
他站起来，走到刘艺菲面前，微微弯了弯腰，一只手背在身后：“Crystal，你丈夫是个天才。但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I do.”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跟他握了握，“所以我嫁给了他。”
莱昂纳多哈哈大笑，拍了拍王亮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好回答，她是个宝。”
.......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被火烧过的画，云层的边缘镶着一圈金边。
花园里的灯光亮起来了，一串串的小灯泡挂在棕榈树之间，像星星一样闪烁，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温度降了一些，微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薰衣草的花穗轻轻摇晃。
刘艺菲去厨房安排晚餐，史蒂夫早就准备好了，牛排、沙拉、意面、烤蔬菜，还有一大盘海鲜拼盘，龙虾、螃蟹、虾、生蚝，堆得像一座小山，冰镇在碎冰上，冒着白色的冷气。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确认一切都准备好了，才回到花园。
“可以吃饭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女主人的从容。
几个人移到花园的另一边，一张长条桌已经摆好了。
白色的桌布，一尘不染，银色的餐具在灯光下闪着光，玻璃杯晶莹剔透。
莱昂纳多带来的两瓶红酒已经打开了，正在醒酒器里醒着，酒液在玻璃器皿中泛着深红色的光，像是液态的红宝石。
莱昂纳多坐在王亮对面，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王亮倒了一杯。
酒液从醒酒器里流出来，在杯子里打了个旋，酒香飘出来，带着橡木和浆果的味道。他举起酒杯，杯口对着王亮，眼睛直视着他：“敬你，王。一晚三座奥斯卡。这是我从未达到的成就，至少现在还没有，也许有一天。”
“You will.”王亮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回荡，“许靠这部就能。”
“希望如此。”莱昂纳多喝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含了一下，让它在舌尖上滚动，然后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好酒。尝起来像胜利。”
大卫也举起酒杯，杯口朝着王亮：“王。敬未来的合作，愿这是许多次合作中的第一次。”
“Cheers.”几个人碰杯，酒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刘艺菲坐在王亮旁边，端起自己的果汁杯；她不太能喝酒，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嘴角沾了一点果汁，她用纸巾擦了擦。
她看着王亮跟莱昂纳多、史蒂夫、大卫聊天，聊剧本、聊拍摄、聊发行、聊市场，聊得热火朝天。
她的目光在四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偶尔夹一块牛排，偶尔吃一只虾，偶尔插一句话。
舒唱和罗晋坐在另一头，安静地吃着饭，没有插话。
舒唱时不时看刘艺菲一眼，用眼神问她“还好吗”，刘艺菲微微点头，嘴角翘着，意思是“我很好”。
“王，拍摄要多久？”莱昂纳多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牛排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餐巾擦了擦。
“《荒野猎人》？三个月，可能四个月。我们得在实景拍摄，在山里、在雪地里、在寒冷中。真实的雪，不是人造的。”
“哪里？”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也许阿尔伯塔省。或者巴塔哥尼亚。我需要雪，需要森林，需要河流。真实的自然，不是绿幕。我要观众感受到那种寒冷。”
莱昂纳多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叉子停在半空：“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不在乎有多冷，我以前拍过冷的。”
“你可能会冻僵，零下的温度。风寒，有失温的风险。”
“我不在乎。”莱昂纳多把叉子上的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表情坚定。
王亮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晚餐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菜换了一轮又一轮，从牛排到海鲜，从海鲜到意面，从意面到水果拼盘。
红酒喝了两瓶，又开了一瓶白的。莱昂纳多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依然清亮，说话依然有条理。
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在头顶闪烁，洛杉矶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很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
莱昂纳多站起来，整了整衬衫，把衣襟拉平，看着王亮，伸手跟他握了握：“我得走了。明天早上有个会。我的教练会杀了我的，如果我迟到。”
“谢谢你过来。”
“谢谢你给的剧本。”莱昂纳多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袋口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我今晚就读，两个都读，从头读到尾。”
“慢慢来，睡一觉再决定。”
莱昂纳多跟刘艺菲握了握手，跟舒唱和罗晋点了点头，跟大卫一起走了。
.......
送走莱昂纳多，花园里安静了下来。
棕榈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像是怕吵到谁。
舒唱和罗晋也回房间了，说今天晒了一天太阳，累了，要早点睡。
舒唱上楼的时候回头冲刘艺菲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刘艺菲把舒唱送到楼梯口，看着她上了楼，才转身回到花园。
王亮还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酒液在杯中轻轻晃着，映着头顶的灯光。
他看着远处的夜空，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翘着。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清晰，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轮廓分明。
“老公，累不累？”刘艺菲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不累。”王亮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聊得挺开心的。跟莱昂纳多聊天，比跟宁浩聊天轻松多了。宁浩说话太快，我跟不上。”
“你跟莱昂纳多怎么那么熟？”她问，手指在他手心里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合作过啊。”王亮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盗梦空间》的时候，他是男一号，我是男二号。两个人天天在一起拍戏，聊了很多。他这个人，表面上看着高冷，其实特别能聊。聊电影、聊环保、聊足球，什么都聊。后来他又拍了《明日边缘》，合作了一年多。就熟了。”
“他对你挺好的。”
“他对谁都好。”王亮笑了，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是那种人，对朋友掏心掏肺，对工作认真到变态。你看他为了冲奥斯卡，什么角色都接，什么苦都吃。增肥、减肥、冻伤、挨饿，什么都干过。”
“那你给他写的这两个剧本，能帮他拿到奥斯卡吗？”
王亮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远处的夜空，星光在他的瞳孔里闪烁，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荒野猎人》有机会。”他说，声音放低了，“那个角色太苦了。观众看到他在雪地里爬、被熊袭击、吃生肉、在马肚子里过夜；那种冲击力，很难不被触动。奥斯卡评委喜欢这种，演员为角色受苦、自我折磨。他们觉得那是敬业，是奉献，是艺术家的牺牲精神。”
“那你呢？”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能拿奥斯卡吗？”
“我？”王亮笑了，笑得嘴角翘得老高，“我已经拿了，三个。”
“我说的是最佳演员。”她纠正他，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很难啊，这次最佳导演公关就近两千。”王亮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软软的，暖暖的，“本来一个就够了，三个是 bonus，多出来的都是赚的。”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嘴角翘着，“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卖。”王亮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留着以后给孙子讲故事，爷爷当年一次性拿过三个奥斯卡。”
“你才多大，就想着孙子了。”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