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电影学院的门头,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三条红色横幅,从教学楼顶垂下来,像三条红色的瀑布,在晨风中轻轻摆动,把整栋灰白色的校门衬得像一幅过年时贴了春联的门。
横幅上的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隔着两条街都能看到。
第一条写着:“祝贺我校知名校友王亮荣获第84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
第二条写着:“祝贺我校知名校友王亮荣获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
第三条写着:“祝贺我校知名校友王亮荣获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奖!”
三条横幅,三个小金人,一个名字。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举着手机横着拍,有人竖着拍,有人踮着脚尖想把三条横幅都框进取景框里。
有游客专门绕路过来,就为了跟这三条横幅合个影,摆出各种姿势;比心、剪刀手、假装去够横幅。
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横幅,脖子往后仰得帽子都快掉了,嘴里念着上面的字,念完转头问旁边的妈妈:“妈妈,奥斯卡是什么?”
“电影界最高的奖。”妈妈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红歪了的红领巾,“就像你期末考试的第一名。”
“那这个叔叔好厉害。”
“是哥哥。”妈妈笑了,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还很年轻。才二十多岁。”
“二十多岁就考第一名了?”小男孩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考第一名。”妈妈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是他拍的电影,全世界的人都觉得好看。”
“那他拍的电影叫什么?”
“叫《爱乐之城》。”妈妈说,“等你长大一点,妈妈带你去看。”
隔壁中央戏剧学院的门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风从校门口吹过去,卷起一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了。
几个中戏的学生站在校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手机上北电那边的三条横幅,表情复杂,像吃了没放糖的苦瓜。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人家北电出了个奥斯卡最佳导演,咱们中戏有什么?”
“咱们有张子怡。”旁边的女生说,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张子怡是奥斯卡评委,不是获奖者。”男生摇了摇头,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下,他伸手推了推,“不一样。评委每年都有几十个,获奖者就那么几个。”
女生沉默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另一个男生掏出手机,刷了刷微博,然后把屏幕举到大家面前,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你们看,网上已经开始调侃了。‘北电:王亮,奥斯卡最佳导演。中戏:……上戏:……’哈哈哈哈,太损了,损到家了。”
“还有更损的。”女生也刷到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念了出来,“‘北电:我们有王亮。中戏:我们有……上戏:我们有……算了,我们有什么?’”
几个人笑不出来,又看了一眼北电那边的三条横幅,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校门口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他们的背影配音。
网络上,调侃的段子层出不穷,直呼这一波中戏和上戏都落后了。
有网友把北电、中戏、上戏的校门照片拼在一起,北电的横幅占了半张图,中戏和上戏的校门空空荡荡,配文是:“北电:我挂了三条横幅。中戏:……上戏:……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还有网友做了一张图,上面是北电的横幅,下面是中戏的校门,旁边配了一行小字:“中戏:我们没有横幅,我们有张子怡。张子怡:别叫我,我在家带孩子。”
“上戏更惨,连个能打的都没有。李斌斌?她是上戏的吗?查一下……哦,是上戏的。但她没拿奥斯卡啊。巩俐?中戏的。也没拿。”
“这一波,北电赢麻了。赢得裤衩都不剩。”
北电的官微也不甘寂寞,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九张图。
校门口三条横幅的近景、远景、侧景,还有王亮在奥斯卡舞台上的照片,举着小金人,灯光打在他身上。
配文是:“我校知名校友王亮荣获第84届奥斯卡金像奖三项大奖,全校师生倍感自豪,欢迎王亮校友常回家看看。”
评论区一片沸腾,数字跳得飞快。
“北电这波操作,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中戏上戏:你礼貌吗?你这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王亮:我只是拿了三个奖,你们不用这么高调。北电:不,我们要。我们还要挂一个月。”
“建议中戏上戏把校门关了,别看了,看了心酸。看了晚上睡不着觉。”
.......
洛杉矶国际机场,私人飞机航站楼。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毯,光毯从落地窗一直延伸到前台,把整个候机室照得暖洋洋的。
王亮一行人在候机室里等着登机,舒唱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一只钻进洞里的兔子。
罗晋在旁边看杂志,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下了,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刘艺菲靠在王亮肩膀上闭目养神,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均匀。
王亮手里拿着一本剧本,正在翻看,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铅笔在页边写着什么。
登机时间到了,广播里传来地勤的声音,英语带着一丝西班牙语的腔调。
几个人站起来,走出候机室,登上那架银白色的湾流G550。
舷梯收起来的时候发出低沉的机械声,舱门关闭,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
刘艺菲把座椅放平,盖上毯子,毯子拉到下巴,准备睡觉。
舒唱坐在她对面,也把座椅放平了,拿着手机刷微博,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罗晋坐在后面一排,戴着耳机看电影,嘴唇微微动着,大概在跟着念台词。
王亮坐在靠窗的位置,继续看剧本,铅笔在页边沙沙地写着字。
飞机飞了大概一个小时,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像一首催眠曲,嗡嗡的,稳稳的。
刘艺菲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王亮也闭上了眼睛,剧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封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了机舱的安静。
“啊!!!”
舒唱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划破了布帛,在狭小的机舱里回荡,震得舷窗都在嗡嗡响。
刘艺菲被吓得猛地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堆在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瞳孔在瞬间放大了,头发乱得像鸟窝,几缕碎发贴在嘴角。
罗晋摘下耳机,从后面探过头来,眉头皱着,眼神里带着“发生什么事了”的疑问。
王亮睁开眼睛,转头看着舒唱,表情平静,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了?飞机出事了?”刘艺菲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心跳大概还没平复。
“不是飞机。”舒唱举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光,“是微博!你们快看微博!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什么大事?”王亮揉了揉眼睛,手指在眼皮上按了两下。
“印小天打人了!”舒唱把手机举到王亮面前,手臂伸得直直的,差点戳到他的鼻子,“有网友爆料,说他在片场动手打女演员!上了热搜第一了!把你们奥斯卡的头条都顶下去了!”
王亮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微博,一个网友发的,内容很长,措辞激烈,感叹号一个接一个,像是在喊口号:“今天在横店《枪林弹雨》剧组现场目睹了一件让我震惊的事情,该剧男主演在与女演员发生创作分歧后竟然动手打女演员,女演员当即被工作人员护住,全组义愤填膺。此男演员耍大牌至极点,心情不好没情绪就不拍,要求搭戏演员必须按他的意思来,搭词必须站着,必须情绪饱满流出眼泪,欺人太甚!!!”
下面还点明了男演员的名字,印小天。三个字,加粗的,像钉子一样钉在屏幕上。
王亮皱了皱眉,把手机还给舒唱。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印小天打人#已经冲到了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那个字红得刺眼,像是要从屏幕上烧起来。
第二才是#王亮奥斯卡凯旋#,也是“爆”字,但排在了第二位,像是被挤到了角落里的孩子。
“我的奥斯卡头条被抢了。”王亮看着手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三座小金人,打不过一个打人事件。这个世界怎么了?”
“王导,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舒唱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可是大事!打人!在片场打女演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完了!”
“事情还没搞清楚,先别急着下结论。”王亮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扶手上,屏幕朝下扣着,“让子弹飞一会儿。”
刘艺菲已经完全清醒了,凑过来看着舒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一条一条地看评论。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着,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沉思,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这事有点蹊跷。”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侦探破案的语气,手指在下巴上捋了捋,像是在捋胡子,眼珠子转了转,“唱唱,你不觉得形势突然间就一面倒了吗?所有站出来说话的人,都在骂印小天,没有一个人帮他说一句话。这不正常。”
舒唱一脸崇拜地看向刘艺菲,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还有呢?还有哪里蹊跷?你继续说。”
刘艺菲小脑袋高速运转,眼珠子又转了两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手指在下巴上又捋了一下,实在想不出该怎么编。
她看了一眼王亮,王亮正低头看剧本,一副“这事跟我没关系”的表情,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啪的一声脆响:“老公,此事你怎么看?”
“哈?”王亮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眉毛挑得老高,“什么事?”
“印小天的事啊!”刘艺菲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几乎贴着他的鼻尖,“你帮我分析分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你是导演,你看人准,你分析分析。”
王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刘艺菲,表情像是在说“你什么时候变成侦探了”。他放下剧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手肘朝外张开。
“我又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察,你们一个个问我怎么看是什么意思?我是导演,不是狄仁杰。”
“你就分析分析嘛。”刘艺菲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撒娇的语气,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出点什么。你连奥斯卡都能拿,分析个事件还不是小菜一碟?”
王亮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轻,像是在说“我服了你了”。
他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划了划,看了几条评论和转发的明星发言。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着,表情越来越认真。
“现在发声的这些人,基本都是站边潇小的。”他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一个一个地数,“王落单、杜春、贾平头、保见锋、薛加宁、纹章、马一琍……你看看这些人,都是谁旗下的?”
“谁的旗下?”刘艺菲歪着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华艺的。”王亮把手机还给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大部分是华艺的艺人,或者跟华艺关系密切的。你再看看印小天,他是哪个公司的?”
“好像是小公司。”刘艺菲想了想,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叫什么来着……忘了。反正不是大公司,没什么背景。”
“那就对了。”王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节奏很慢,“这事的走向,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打人事件’。有人想搞他。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舒唱和刘艺菲对视一眼,都倒吸了一口气,像是同时被冷风呛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操纵?”舒唱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只是分析。”王亮说,手指在扶手上画了个圈,“具体怎么回事,还得看证据。印小天不是说有监控录像吗?等着看录像呗。录像不会说谎。”
刘艺菲眼睛亮了一下,崇拜地看着王亮,眼珠子亮得像两颗星星:“老公,你太厉害了。我就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点了一盏灯。”
“你明白了什么?”王亮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
“明白了……”刘艺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珠子转了一圈,“明白了你比我聪明。”
王亮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过。
.......
飞机还在太平洋上空飞着,窗外的云层白茫茫一片,像一望无际的雪原。
国内的舆论已经炸成了一锅粥,像是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噼里啪啦地往外溅。
舒唱的手机就没停过,微博刷新一下就有几百条新评论,消息多到根本看不过来,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
她一条一条地念着,像是在播新闻联播,声音时高时低,表情时惊时怒。
“王落单发了:人身攻击加人格侮辱,真相大白了还被说活该,这世界怎么了?她站边潇小。语气还挺冲的。”
“杜春发了:男人点,出来道歉!他也在骂印小天。四个字,干脆利落,像在训孙子。”
“贾平头发了:我愿当炮灰,为我朋友!他朋友是边潇小。炮灰这个词用得挺妙的,把自己说得多伟大似的。”
“薛加宁、保见锋、文张、马一琍……全发了,全在骂印小天。”舒唱念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我的天,半个娱乐圈都出来了。这阵仗,比奥斯卡颁奖还热闹。”
“还有保剑锋。”罗晋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他也掏出手机在刷,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他说什么‘赖导,你以后选演员可要擦亮眼’,这是在阴阳印小天,说他不是个好演员,导演选他是看走了眼。”
刘艺菲越听越生气,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了:“他们凭什么?事情还没搞清楚,就一个个跳出来骂人?这不是欺负人吗?印小天一个人,怎么扛得住这么多人?”
“这叫站队。”王亮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圈里就这样。谁跟谁关系好,就站谁那边。不管对错,先站了再说。这是江湖规矩。”
“可是万一站错了呢?”
“站错了就删微博呗。”王亮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到时候道个歉,说‘我也是被蒙蔽的’、‘我也是出于正义感’,谁会记得?过几天大家就忘了。互联网没有记忆。”
刘艺菲沉默了,她看着手机屏幕,那些明星们的发言一条条地刷过去,每一个都义正言辞,每一个都像是正义的化身,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我是好人”的气场。
她心里觉得不对劲,太整齐了,太统一了,像是排练过的,像是有人拿着剧本在指挥。
“老公,你帮帮他吧。”她转头看着王亮,眼睛里有光在闪,带着一丝恳求,手指搭在他的胳膊上。
“帮谁?”
“印小天。”刘艺菲说,声音放低了,“他一个人,怎么扛得住这么多人?太不公平了。你看那些骂他的人,有多少?几十个。帮他的人呢?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王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指腹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不急,等证据。现在跳出去,没意义。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空的。人家会说你是蹭热度,会说你是多管闲事。”
“可是……”
“没有可是。”王亮打断她,手指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这件事,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是证据说了算,印小天说有监控录像,那就等录像出来。录像出来之前,谁的话都别信。包括印小天自己的话。”
刘艺菲想了想,点了点头,靠在他肩膀上。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刺眼,王亮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
.......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北京时间下午了。
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照进来,把整个到达大厅照得亮堂堂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白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王亮一行人从VIP通道出来,还没走到出口,就被乌泱泱的记者堵住了。
至少有三四十个人,长枪短炮架在一起,像一片金属的丛林,镜头密密麻麻地对着他们。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把整个出口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快门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王导!王导看这边!”
“王导,恭喜您获得三项奥斯卡大奖!有什么想对国内的观众说的吗?”
“王导,您对印小天打人事件怎么看?”
“王导,您跟印小天认识吗?”
“王导,网上的爆料您看到了吗?您觉得他应该道歉吗?”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此起彼伏,根本听不清谁在问什么,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王亮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面对着镜头。
刘艺菲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表情平静,但手指微微用力。
舒唱和罗晋站在后面,被记者挤得有点站不稳,舒唱踩了罗晋一脚,罗晋嘶了一声。
王亮抬起手,手掌朝下,示意大家安静。记者们安静了一些,但快门声还在响,闪光灯还在闪。
“一个一个来。”王亮声音不大,“先回答奥斯卡的事,其他的再说。奥斯卡是正事,其他的都是闲事。”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问了几个关于奥斯卡的问题,获奖感受、未来的计划、对国内电影市场的看法、什么时候回国拍新片。
王亮一一回答,简洁明了,不拖泥带水,每个问题回答不超过三句话。
“王导,印小天打人事件,您怎么看?”一个记者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又尖又亮。
王亮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严肃,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了一下,下巴微微收紧。
“我说几句。”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实,“第一,这件事占用了大量的公共资源。微博热搜第一,连续两天,比奥斯卡的讨论度还高,这是不正常的。”
记者们安静地听着,没人插话,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着,笔尖沙沙响。
“第二,这件事很明显是有预谋的。”王亮的目光扫过镜头,从左边扫到右边,“这么多人同时发声,统一口径,统一方向,这不是巧合。是谁在背后操纵,我不说,大家心里有数。”
“第三,印小天说有监控录像,那就把录像放出来。如果他有错,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如果他没有错,那这些天骂他的人,是不是该给他道个歉?”
他顿了顿,手指在台阶的扶手上敲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声响:“我建议印小天报警,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的纠纷了,是网络暴力。该走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谁在撒谎,谁在说真话,让法律来判定。”
说完,他拉着刘艺菲就走。
助理们赶紧上前挡住记者,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行人快步走出机场,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刘艺菲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你说得真好。那些话,像是准备了很久似的。”
“我说的是实话。”王亮系上安全带,扣子咔嗒一声扣上。
“可是你这样一说,不就等于得罪了那些发声的明星吗?”刘艺菲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王落单、边潇消、贾平头、黄生亿……他们可都是你的同班同学或者圈内朋友。你这一下子,把半个同学圈都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了。”王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我又不怕得罪人,从我做导演的第一天起,得罪的人还少吗?”
刘艺菲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