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小天的瓜,随着王亮发声、警方介入,风波很快平息了。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微博热搜上那个红色的“爆”字慢慢降了下去,被新的热点取代;某女星恋情曝光、某男星疑似出轨、某选秀节目选手退赛。
互联网的金鱼记忆,永远在追逐更新的、更刺激的瓜。
你方唱罢我登场,热搜榜上的名字像走马灯一样转。
印小天记住的不只是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还有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名字。
这些人,有的跟他合作过,有的在酒桌上碰过杯,有的在微信里喊过“兄弟”。
事情爆发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给他打电话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而是直接跳出来,在微博上喊话,让他“男人点,出来道歉”。
手指一动,键盘一敲,就把一个人推下了悬崖。
警方调取了片场的监控录像,录像清清楚楚地显示:印小天没有动手。
两人发生口角,边潇潇情绪激动,先推了印小天一把,印小天后退了一步,伸手挡了一下,根本没有打到人。
所谓的“打人”,只是一个被模糊截图和片面之词放大。画面里,印小天的手甚至没有碰到边潇潇的衣服。
监控录像被媒体拿到了,放了出来。全网哗然。
“我就说嘛!印小天是被冤枉的!”
“那些骂他的人呢?出来道歉啊!当初骂得那么凶,现在怎么哑巴了?”
“现在真相大白了,怎么不说话了?装死?”
“删微博的速度倒是挺快的,不到十分钟就删光了,手速可以啊。”
一个个悄无声息地删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有人道歉,没有人解释,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我错了”。
他们的微博主页干干净净,只剩下岁月静好的自拍、美食、风景、健身照,仿佛前几天那些义正言辞的喊话从未存在过。
损失已经造成了,印小天手里的三个代言,在风波最激烈的时候,品牌方就暂停了合作。
两个已经签了合同的,一个在谈的,全部搁置。其中一个品牌的市场总监在电话里跟经纪人说得很委婉:“我们这边压力很大,网友都在骂,我们也没办法。等事情平息了再说吧。”
谁都知道,“再说”就是“再也不说”了。品牌方要的是形象干净、没有争议的代言人,印小天身上这摊浑水,洗不清了。
片约也掉了两个,一部电视剧,原定印小天演男二号,剧组那边说“投资方觉得形象受损,换人了”。
另一部电影,导演是印小天的朋友,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为难,像嘴里含了沙子:“小天,不是我不帮你,投资方那边,你知道的。我也没办法。”
印小天没说什么,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印小天签约的公司不大,没有强大的公关团队,没有法务支持,甚至连个像样的声明都发不出来。事情闹大的时候,公司只能让他“先别发声,等热度过去”。等热度过去,等来的却是代言和片约的流失。
.........
王亮在手机上看到监控录像被放出来的消息时,正在家里吃早饭。
刘艺菲坐在他对面,嘴里塞着一块煎蛋,腮帮子鼓鼓的,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了,筷子停在半空。
“印小天真的没动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激动,筷子在手里晃了晃,煎蛋差点掉下来,“你看这个视频,明明是那个女演员先推他的。那些人怎么好意思骂他那么久?良心不会痛吗?”
王亮把手机放下,喝了一口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真相出来了就好。至于良心,有些人根本没有那东西。”
“可是那些人没道歉啊。”刘艺菲放下筷子,眉头皱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们删了微博就完了?骂了人家那么多天,一句道歉都没有?印小天多冤啊。”
“他们不会道歉的。”王亮夹了一块咸菜,嚼了两下,咔嚓咔嚓的,“道歉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承认错了就等于打自己的脸。在娱乐圈,面子比真相重要。宁可被人骂不道歉,也不愿意低头认错。”
“可是……”刘艺菲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网友会记住的。”王亮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互联网有记忆。删了微博,删不掉截图。插刀教这个名字,会跟着他们很久。走哪儿跟哪儿。”
刘艺菲想了想,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舒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刷着,突然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半截:“你们看这个,‘插刀教教主昨天出席活动,记者问他印小天的事,他黑着脸走了。哈哈哈哈,活该!’配图是杜淳黑着脸的照片,嘴角往下撇着,眉头皱着,跟吃了苍蝇似的。”
“还有这条,‘王珞丹最新微博下面,全是“插刀教护法”的评论,她关了评论了。’”舒唱念完,把手机举起来,“网友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些人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王亮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
风波平息后的几天,王亮除了在家写请帖、筹备婚礼,还参加了几场电影局组织的会议。
他不想去,理由很简单,忙。
婚礼还有不到一个月,请帖还没送完,场地还在布置,宾客名单还在确认,刘艺菲那边的请帖才写了一封。
童局长亲自打了电话来。
“王亮,你这次在奥斯卡拿了三个奖,这是中国电影人的骄傲。”童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像是在布置一项重要任务,“电影局这边想请你来做个报告,分享一下经验。顺便也听听你对当前电影市场的看法。你那个《爱乐之城》的运作模式,值得国内同行学习。”
“童局,我最近在筹备婚礼……”王亮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婚礼重要,但电影事业也重要。”童局长笑了,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长辈的和蔼,“就半天时间,不会耽误你太久。你总得给电影局一个面子吧?你可是电影局看着成长起来的导演。”
王亮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轻:“行,童局,我去。”
挂了电话,刘艺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铲子,围裙上沾着油渍:“谁的电话?”
“童局长。让我去电影局做报告。”
“什么报告?”
“关于奥斯卡的。”王亮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落在靠垫上,“说是分享经验。其实就是让我去给领导们讲讲,奥斯卡是怎么回事。”
“那你去呗。”刘艺菲笑了,把铲子在空中挥了一下,“你拿了三个奥斯卡,不去做报告,谁去做?总不能让我去吧,我又没拿。”
“可是请帖还没写完。”王亮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空白的请帖,又看了一眼刘艺菲那边那一摞只写了一封的,“你那边才写了一封。三天了,就写了一封。”
“我下午写。”刘艺菲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今天一定写。我发誓。”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刘艺菲理直气壮,铲子指着天花板,“今天我一定写完。写不完我不吃饭。”
王亮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会议那天,王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开车去了电影局。
门口的工作人员认识他,直接领他进了会议室,连登记都不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童局长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电影局的领导,还有中影的韩三平、电影协会、编剧协会、导演协会等等。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茶和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翻开,笔搁在旁边,随时准备记录。
“王亮来了。”童局长站起来,跟王亮握了握手,手掌干燥而温暖,力度适中,“坐,坐。就等你了。”
王亮在韩三平旁边坐下来。韩三平侧过头,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你那个奥斯卡的报告,准备说什么?稿子呢?”
“不知道。”王亮也压低声音,“想到什么说什么。没稿子。”
“那就随便说说。”韩三平笑了,眼角挤出细纹,“反正你随便说说也比别人认真说的强。你那脑子,随便转转就是干货。”
会议开始,童局长先讲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王亮同志在奥斯卡取得了优异成绩,是中国电影人的骄傲”之类的官话。
王亮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轮到王亮做报告了,他站起来,走到前面的讲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话筒发出轻微的啸叫声,他往后退了半步。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大家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今天来,不是讲课,是分享。分享一下《爱乐之城》从筹备到上映到拿奖的过程,也分享一下我对当前电影市场的一些看法。说得不对的地方,大家多包涵。”
他讲了一个多小时,从剧本创作开始,讲怎么写《City of Stars》的歌词,讲怎么选角,讲怎么在青岛的实景拍摄,讲怎么跟团队合作,讲怎么跟发行方博弈。
他讲得很细,每一个环节都有具体的例子,不空泛,不官方,不打官腔。
台下的人听得认真,有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沙沙响,有人频频点头,有人托着下巴思考。
“最后,我想说一点。”王亮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从左边扫到右边,“国产电影不要怕好莱坞。好莱坞来了,不是坏事,是好事。它逼着我们去进步,去拍更好的电影。保护月保护不出好电影,竞争才能。与狼共舞,你才能变成狼。”
掌声响起来,童局长带头鼓掌,鼓得很用力,掌心拍得通红。
散会后,童局长把王亮叫到办公室,又聊了半个小时。
主要是问他对进口片配额增加、分账比例提高的看法,以及对国产电影未来方向的建议。
王亮如实说了自己的观点,短期会有冲击,长期是好事,国产电影必须走出去,不能永远在家门口混日子,要敢于跟好莱坞正面交锋。
童局长听着,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的想法跟上面是一致的。以后有什么好的项目,需要支持的,随时来找我。电影局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谢谢童局。”王亮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出了电影局,王亮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掏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一条消息:“开完了,请帖写了几封了?”
刘艺菲秒回,后面跟着一个得意的表情:“五封!今天已经写了四封了!进度喜人!”
王亮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嘴角翘起来,又发了一条:“我回来写。你别写了,手都写酸了。”
“不行,说好一人一半的。”后面跟了一个倔强的表情,嘴巴嘟着。
“那你加油。”
“加油!”
.......
刘艺菲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空白的请帖,红色的,烫金的,精致得像艺术品,封面上印着淡淡的喜字花纹。
旁边放着一支金色的签字笔,笔帽摘了,笔尖搁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颗黑色的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封请帖,翻开,工工整整地写上“张靓颖”。
然后停了笔,歪着头想了想,又在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全家”。
写完,她把这封请帖放到旁边“已完成”的小堆里,数了数,三封。
加上之前写的那封张靓颖的,一共四封。四封,堆在一起薄薄的一小叠。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还没写的,至少还有三十封,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的棱面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一闪一闪的。
舒唱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碎屑掉了一地。
电视里在放一部古装剧,声音调得很小,隐隐约约能听到对白,像蚊子叫。她看了一眼刘艺菲,又看了一眼那堆请帖,嘴角翘了起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茜茜,你今天不是说要至少写三十封请帖嘛?”舒唱把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咔嚓咔嚓,“目前你就写了一封;不对,你刚才写了张靓颖,现在是四封。至少还得写二十六封。今天能写得完嘛?你看看太阳,都快下山了。”
刘艺菲猛地坐起来,动作像弹簧一样弹起,看了一眼那堆空白的请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半。
她的嘴巴张了张,眼睛瞪大了一圈,瞳孔里映着那堆请帖的影子,欲哭无泪。
“糟糕,光玩手机,忘记干正事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像是期末考试前发现自己一本书都没翻过,“我刷微博刷了两个小时,又跟你在群里聊了一个小时,然后就……然后就下午了。”
“然后就下午了。”舒唱替她把话说完了,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写这玩意手真累。”刘艺菲拿起那支金色的笔,在手指间转了转,笔转了两圈差点掉了,“早知道就给阿牧三分之二了。这么多,得写到什么时候。我的手都要写断了,你看...”
她把手伸出来,手指头干干净净,“虽然没有茧,但已经酸了。”
“谁让你们说的,要亲自写,这样才显得有诚意。”舒唱吃着零食,满不在乎道,手指在薯片袋子里掏了掏,掏出一片碎的,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你不是说‘手写的请帖才有温度’吗?现在知道累了?温度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是师兄说的。”刘艺菲瞪了她一眼,把笔在桌上磕了磕,“他说手写的才有诚意,我同意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累啊。早知道就打印了,打印多快,打印机咔咔咔就出来了,一分钟几十封。”
“好好努力吧。”舒唱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点,小到几乎听不见,只剩下隐隐约约的人声,“我把电视剧关小声点,你要不要进去书房写?免得打扰你了。客厅诱惑太多,沙发太舒服,电视太好看,零食太好吃。”
“不要。”刘艺菲摇头,把笔拿起来,握紧,“你小声点就行。我写累了,也可以看一眼。看一集,写一封。劳逸结合。”
“你确定你这样能干活?”舒唱无语地看着她,眉毛挑得老高。
“肯定可以。”刘艺菲理直气壮。
“呵呵,你真有自信。”舒唱翻了个白眼。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翻开一封请帖,写上“佟丽娅”。写完,又翻开一封,写上“宋轶”。再翻开一封,写上“朱一龙”。
她的手速慢慢快了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字迹娟秀。
舒唱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没有打扰她。
......
王亮则在办公室里写请帖,他的办公桌上铺满了请帖,按类别分成几堆;电影圈的朋友一堆、制片公司的老板一堆、投资圈朋友、北电的老师一堆、亲戚一堆。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行云流水,字迹潦草但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赶紧写完赶紧完事”的急切。
邀请的人有点多,他在每天的安排下,基本上写得七七八八了。
一个个名字落在纸上,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交情,每一封请帖都是一声邀请。
他写完最后一封,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
手臂举过头顶,脊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像是老旧的家具被挪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摞写好的请帖,数了数,确认数量没错,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刚伸了一个懒腰,就收到了来自大西洋彼岸的电话。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史蒂夫。
“老板!!”史蒂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美国人特有的夸张兴奋,声音大得像在喊口号,隔着太平洋都能感受到他的热情,“好莱坞这边有几十人过去!基本确定在5月10日左右包机!名单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查收一下!”
“几十人?”王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具体多少?别几十几十的,给我个准数。”
“我数一下……”史蒂夫在电话那头翻了翻纸,纸张沙沙响,像是在翻一本厚厚的书,“诺兰、莱昂纳多、马特·达蒙、唐尼、斯嘉丽·约翰逊、瑞安·雷诺兹、桑德拉·布洛克等等,这些是你点名要请的。还有环球、华纳、派拉蒙、福克斯、索尼、迪士尼六大的人,每家公司都有高管来。狮门、顶峰娱乐、探照灯的人也来。加起来……我算算……”
他又翻了一下纸,纸页哗啦哗啦,“大概四十多个,准确说,四十七个。”
“四十多个?”王亮愣了一下,手指停在空中。
“对,四十多个。”史蒂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喜讯,“老板,你在好莱坞的人气,不是盖的。听说你要办婚礼,这些人都是主动要来的。莱昂纳多推了一个通告,专门把档期空出来;斯嘉丽调整了拍摄计划,跟导演请了假;诺兰专门从伦敦飞过来,他说他正好想看看BJ。”
王亮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行,你安排。包机的事你负责,到了BJ我安排接待。酒店、车、翻译,都准备好。”
“没问题!”史蒂夫说,“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把名单发给我,我确认一下。”
“已经发了,三分钟前发的。”
挂了电话,王亮打开邮箱,看到史蒂夫发来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好莱坞的重量级人物。
他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然后给史蒂夫回了一条消息:“收到,辛苦。安排好了给我个行程表。”
放下手机,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请帖,又看了一眼窗外。
BJ的春天,阳光正好,柳絮在风中飘着,像雪花一样,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
......
王亮站起来,拿起那摞请帖,走出办公室。
路过宁浩的办公室时,门开着。
宁浩正坐在里面看手机,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在嘴唇上晃来晃去。
王亮敲了敲门框,笃笃两声。
宁浩抬起头,看到王亮手里那摞请帖,眼睛亮了,像两颗灯泡被突然点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夹着:“呦,这是来给我送请帖的?”
“嗯。”王亮走进去,从最上面抽出一封,递给他。
宁浩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请帖是红色的,烫金字体,上面写着“宁浩全家”。
他嘴角翘得老高,把请帖举到眼前,像是欣赏什么艺术品,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呦,字写得不错呀。”他看了一眼王亮,“现在直接给我得了,我好拿去炫耀炫耀。嘿嘿,第一份。”
他笑嘻嘻地伸出手,又缩回去了,把请帖攥在手心里,生怕被人抢走。
“……”
王亮都懒得理这货,转身往外走。
“哎,等等。”宁浩叫住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烟夹在耳朵上,“魔都国际电影节,你去不去?任总给我打过电话了,让我问问你。他说评委还缺人,想让你去当主席。”
“不去了。”王亮头也没回,“有事,你好好做你的评委。别把人家好片子给评没了。你那眼光,我信不过。”
“我是那种人吗?”宁浩在后面喊,声音里带着委屈。
........
3月底,BJ的春天已经彻底来了。
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朵一朵地挂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像一群停在那里的白鸽,翅膀张开,随时要飞走。
柳树也绿了,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跟路人招手,柔得像少女的头发。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不冷不热,刚刚好,像是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巨大的暖光灯。
刘艺菲和王亮一起回到了北电。
车子停在北电门口,王亮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三条横幅;还挂着,在春风中轻轻摆动,像三条红色的旗帜。
“祝贺我校知名校友王亮荣获第84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字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隔着马路都能看清。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得意。
刘艺菲也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风衣,衣摆被风吹起来,头发披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优雅,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挽着王亮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进校园,像一对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璧人。
校园里的桃花开了,粉红一片,花瓣在风中飘落,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几个学生从旁边走过,认出了他们,小声惊呼,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闪了一下。王亮冲他们点了点头,没停下来。
王劲松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门开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王亮敲了敲门,探进头去,笑嘻嘻的。
“呦,王院长。”王亮笑着个脸,走进去,伸出手,跟王劲松紧紧握手,握得很用力,上下晃了两下。
王劲松愣了一下,然后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眉头皱着:“下次再这么叫,就别来了。叫老师。你是我的学生,不是我的领导。什么院长不院长的,听着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