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州的第三天，王亮正在厨房里煎鸡蛋。
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鸡蛋一下锅就糊了边，他手忙脚乱地翻面，结果蛋黄破了，流了一锅。
刘艺菲靠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裙，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像塞了个小西瓜。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看着王亮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老公，你这是煎鸡蛋还是炒鸡蛋？”她慢悠悠地问。
“煎的。它自己不听话，碎了。”王亮把黑乎乎的鸡蛋盛到盘子里，认真地挑出碎蛋壳。
“妈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妈在的时候你煎的鸡蛋可好看了，金黄金黄的，跟艺术品似的。”
“那是因为妈把锅烧热了，油温正好，我在旁边站着看。”
“所以你就只是站着？”
“我递鸡蛋了啊。”
刘艺菲笑出了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老公，你虽然煎鸡蛋不行，但是你别的行啊。”
“什么行？”
“对我好行。”
王亮转过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这？我还以为你要夸我长得帅。”
“长得帅这事……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挺帅的。”
“你觉得就行。”
两个人正闹着，门铃突然响了，叮咚叮咚，按得又急又响，像有人在外面放鞭炮。
......
王亮擦了擦手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见金云志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一个编织袋，右手拉着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妈？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王亮愣住了。
“改签了。你爸说想早点来苏州看看，我们就提前回来了。”金云志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打量，“艺菲呢？艺菲在哪儿？”
“妈，我在这儿。”刘艺菲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金云志一看到刘艺菲的肚子，眼睛立刻亮了，编织袋往地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哎呦，几天没见，肚子又大了！宝宝长得好快！”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刘艺菲的肚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奶奶回来了，宝宝想奶奶了没有？”
刘艺菲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妈，他还没出生呢，不认识奶奶。”
“怎么不认识？在肚子里就认识。我在BJ的时候天天跟他视频，他肯定记住我的声音了。”金云志说得一本正经，然后对着肚子说，“宝宝，我是奶奶，奶奶从杭州给你带了好吃的，等你出来了就能吃了。”
王亮站在旁边，哭笑不得：“妈，他才五个月，吃不了东西。”
“我说的是等我出来之后。你别插嘴。”金云志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刘艺菲，语气立刻变得温柔，“艺菲啊，这几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睡得好不好？王亮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他对我可好了。”刘艺菲赶紧说。
“那就好。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妈，您能不能别一进门就收拾我？”王亮无奈地叹气。
这时候，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刘小丽推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后面跟着老金头，王亮的父亲。
老金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脚上一双老布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烧饼。
“爸，您也来了。”王亮走过去，接过父亲手里的塑料袋。
“你妈说苏州好，我就来看看。”老金头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他环顾了一下房子，点了点头，“这房子不错，比BJ那个亮堂。”
“叔叔好。”刘艺菲走过去，乖巧地打招呼。
老金头看到刘艺菲，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艺菲，拿着。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本来想买个金镯子，但你妈说你肯定不喜欢，让我直接给钱，你自己买喜欢的。”
“叔叔，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刘艺菲推辞着。
“拿着。不给儿媳妇给谁？”老金头把红包硬塞进她手里，力道大得像在练擒拿，刘艺菲根本推不掉。
金云志在旁边看着，笑道：“你就拿着吧，你叔叔这人不会买东西，上次给我买个围巾，那个颜色，跟个交通灯似的。”
“那个围巾怎么了？红色的多喜庆。”老金头不服气。
“喜庆？我戴出去人家以为我是什么吉祥物。”
刘艺菲忍不住笑了，眼眶有点红。
自从怀孕以来，她越来越容易感动。以前觉得自己是个独立坚强的女演员，现在看个广告都能哭出来。这两个妈妈一个爸爸，从BJ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为了照顾她，这份心意让她鼻子酸酸的。
....
刘小丽放好行李走过来，看到女儿红着眼眶，立刻紧张了：“茜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妈，我就是高兴。”刘艺菲擦了擦眼角。
“高兴什么？高兴就笑，哭什么？”刘小丽嘴上这么说，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金云志走过来，一手拉着刘艺菲，一手拉着刘小丽：“行了行了，都别哭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走，艺菲，你坐下，别站着。我给你带了杭州的龙井茶和桂花糕，你尝尝。”
一家人呼啦啦地涌进客厅，沙发顿时坐满了。
金云志从编织袋里往外掏东西，像变魔术一样——龙井茶、桂花糕、东坡肉、叫花鸡、藕粉、丝绸围巾、檀香扇……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妈，您这是把杭州搬回来了？”王亮看着那堆东西，目瞪口呆。
“都是特产。艺菲没去过杭州，让她尝尝。”金云志说得理所当然。
“我去过杭州。”刘艺菲弱弱地说。
“你去的是杭州，我买的是杭州的特产。不一样。”
这逻辑……王亮觉得跟自己妈没什么好争的。
刘小丽也从行李箱里拿出东西来——她买的是孕妇装和婴儿的小衣服。小衣服小小的，巴掌大，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上面绣着小动物，可爱得不像话。
“茜茜你看，这件粉色的，多好看。这件蓝色的，说是男女都能穿。还有这件，带个小帽子，帽子上面两个耳朵。”刘小丽一件一件地展开给女儿看。
刘艺菲拿起那件粉色的小衣服，在自己肚子上比了比，笑了：“妈，这也太小了吧？宝宝能穿进去吗？”
“新生儿就这么大。你以为多大？跟个洋娃娃似的。”刘小丽笑着说，“你出生的时候才六斤，穿的就是这么大的衣服。”
老金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不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刘艺菲的肚子，嘴角带着笑意。他不太会表达感情，但那种慈祥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叔叔，您喝茶。”刘艺菲倒了杯龙井，端给老金头。
“好，好。”老金头接过来，喝了一口，看了看王亮，“你小子，有福气。”
王亮笑了：“爸，我知道。”
.....
中午的饭是金云志和刘小丽一起做的。
两个妈妈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整个房子都充满了烟火气。
王亮想去帮忙，被金云志推了出来：“你进去干什么？你连鸡蛋都煎不好，别在这儿碍事。”
王亮被赶出厨房，只好在客厅陪刘艺菲和老金头。
老金头不善言辞，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军事频道，正讲什么新型导弹，他看得津津有味。
王亮凑过去：“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老金头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每天走一万步，风雨无阻。”
“一万步？您可真行。我在加拿大拍戏的时候，一天也走不了一万步。”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运动。你看看你，脸色都不太好，是不是熬夜了？”老金头看了看儿子的脸，皱着眉头。
“没有，最近睡得早。”
“那就好。艺菲怀孕了，你得多休息，别累着自己。你要是累倒了，谁照顾她？”
王亮被父亲说得哑口无言，老金头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是重点。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爷俩，觉得特别温馨。
王亮的父亲跟他很像，都是话不多、但心里有数的人。
那种做了再说的性格，一看就是亲生的。
中午开饭，满满一桌子菜。
金云志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刘小丽做了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虾仁蒸蛋。两个人各显神通，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像过年一样。
“哇，这么多菜，我们几个人吃得完吗？”刘艺菲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
“吃得完。你多吃点，现在是两个人吃饭。”金云志把清蒸鲈鱼转到刘艺菲面前，“这个鱼刺少，你多吃点。”
“艺菲，这个虾仁蒸蛋是我专门给你做的，清淡，有营养。”刘小丽把蒸蛋推到女儿面前。
老金头坐在王亮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你这个红烧肉做得好，比我上次在BJ做的那个好。”
“那当然，我改良了配方。”金云志得意地说，“加了一点冰糖，颜色更好看，口感更糯。”
刘艺菲夹了一块鱼肉，鲜嫩爽滑，入口即化。她忍不住“嗯”了一声，竖起大拇指：“妈，这个鱼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你以前太瘦了，现在终于有点肉了。”刘小丽看着女儿，眼里全是欣慰，“怀孕了就是不一样，气色好多了。”
“是吧？我也觉得她现在气色好。以前那个脸，白是白，但是那种苍白，看着让人心疼。现在白里透红的，多好看。”金云志附和道。
“那是因为我天天给她炖汤喝。”王亮忍不住插嘴。
“你炖的汤？你炖的那叫汤吗？那是水泡肉。”金云志毫不客气。
王亮：“……我炖的汤怎么了？艺菲说好喝。”
“艺菲那是给你面子。”刘小丽笑着说。
刘艺菲在旁边笑，不帮忙说话；因为她觉得两位妈妈说得对，王亮炖的汤确实不太好喝。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筷子打架，碗碟碰撞，笑声不断。
.....
下午，金云志和刘小丽在客厅整理从杭州带回来的东西，老金头去院子里看他种的菜，其实那是金云志种的，他负责看。
王亮陪刘艺菲在小区里散步。
苏州四月的下午，阳光温暖但不灼热，微风拂面，带着香樟树和桂花的香气。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声从竹林中传来，清脆悦耳。
刘艺菲挽着王亮的胳膊，慢慢地走着。她的肚子现在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扶着腰，像个小鸭子一样一摇一摆的。
“老公，你爸妈对我真好。”她轻声说。
“那当然。你是他们家儿媳妇，不对你好对谁好？”王亮笑了笑，“而且我妈说了，你比她儿子乖多了。”
“你妈真这么说？”
“真的。她说‘艺菲比我亲儿子还贴心，每次来都给我买东西，陪我聊天。你呢？你除了打电话问钱够不够花，还会干什么？’”
刘艺菲笑了：“那你以后多关心关心你妈。她不缺钱，缺的是陪伴。”
“我知道。所以这次让她们来苏州住，多待一段时间。”王亮握紧了她的手，“而且我妈说了，她要亲自照顾你坐月子。你妈也不甘示弱，说她也要来。到时候两个妈抢着照顾你，你可别嫌烦。”
“怎么会嫌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刘艺菲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以前拍戏的时候，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现在有这么多人关心我，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是你好，别人才愿意对你好。”王亮停下来，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要是那种作天作地的性格，我妈早就跑了。”
“那你呢？我要是作天作地，你跑不跑？”
“我不跑。我这个人专一，找了个作天作地的，就认了。”
“你才作天作地呢！”刘艺菲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小区的河边走了一圈，在凉亭里坐下来休息。
王亮看着她的侧脸，觉得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没有片场的喧嚣，没有剪辑室的通宵，没有投资人咄咄逼人的电话，只有阳光、微风、爱人，和肚子里那个还没见面的小家伙。
“老公，你在想什么？”刘艺菲发现他在发呆。
“在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等宝宝出生了，我们一家三口来这里散步。我推着婴儿车，你牵着东东，阳光也是这样暖暖的。”
“东东呢？东东怎么没来苏州？”
“东东在BJ呢。过两天让蒋雪柔帮忙带过来。我妈说她想东东了。”
刘艺菲笑了，笑得很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