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六月初，量子影业的新电影在甘肃开机了。
不是王亮的片子，是郭凡的《火星救援》。
开机仪式在甘肃金昌的戈壁滩上举行，场面不小。主演马特·达蒙穿着一身宇航服，站在红色的沙土地上，顶着大太阳，对着镜头挥手。
记者们长枪短炮地围着，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
郭凡站在马特·达蒙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导演马甲，戴着棒球帽，表情严肃。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执导这么大规模的电影，压力可想而知。
有记者问他：“郭导，王亮导演怎么没来参加开机仪式？”
郭凡笑了笑：“王导在苏州陪太太待产，来不了。但他一直在远程指导，前期筹备工作都是他帮我铺好的。”
“那王导会不会来探班？”
“应该会吧。等他有空了就来。”
这条新闻出来的时候，王亮正在苏州家里吃西瓜。
刘艺菲刷到这条新闻，把手机递给他看：“老公，你看看，郭凡在甘肃开机了，记者问你怎么没去。”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家陪你。”王亮吐了一颗西瓜籽，准准地弹进了垃圾桶。
“你就不去看看？那可是你一手操盘的项目。”
“有什么好看的？郭凡能搞定。”
“你这么信任他？”
“那当然。他是我带出来的人，我信不过他，我信谁？”王亮又吐了一颗籽，又准准地弹进了垃圾桶。
刘艺菲看着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有点感动。
王亮这个人，对别人严格，但对自己人极其护短。他带出来的导演、编剧、演员，他都会一直罩着，给他们机会，替他们扛事。
“老公，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的优点就是——讲义气。”
“那当然。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讲义气。”王亮得意了，“这叫‘江湖人’。”
“你是江湖人？你顶多就是个电影人。”
“电影人也是江湖人。电影圈就是江湖。”
刘艺菲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火星救援》开机的新闻，很快就盖过了其他所有的娱乐新闻。
一亿美金的投资，中美合拍，马特·达蒙主演，王亮监制，郭凡导演，这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简直是王炸。
新闻下面的评论区又炸了。
“一亿美金！量子影业真有钱！”
“王亮监制？那应该不会差。”
“郭凡终于独当一面了！从《地心引力》的副导演到《火星救援》的导演，成长速度惊人！”
“期待！中国科幻片的希望！”
“王亮在苏州陪老婆，郭凡在甘肃拍电影，各司其职！”
“刘艺菲什么时候生啊？好期待小宝宝的到来！”
王亮刷着这些评论，嘴角一直翘着。
刘艺菲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在这儿吃西瓜，他们在戈壁滩上吃土。”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多幸运似的。”
“难道不是吗？”王亮把西瓜放下，搂住她的肩膀，“我老婆这么漂亮，宝宝再过两个月就出生了，两个妈妈抢着给我做饭，我还能在家吃西瓜看剧本，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你就嘚瑟吧。”
“有资本当然要嘚瑟。”
....
六月中旬，两部国产片宣布了上映时间。
一个是光线的《不二神探》，定档6月下旬。主演是李联杰和文璋，动作喜剧，主打暑期档。
《不二神探》的女主角是刘施诗，唐人的通稿发得全网都是，铺天盖地，各种措辞、各种角度，就为了说一件事儿：我们刘施诗是女主角！
刘艺菲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笑了。
“老公你看，唐人这是何必呢？电影上了观众不就知道了？刘施诗的戏份比陈妍夕少那么多，怎么可能是女主角？”
“营销手段而已。”王亮不以为意，“先忽悠一波，等电影上了，观众发现被骗了，也晚了。”
“这不就是骗人吗？”
“娱乐圈就这样。你真话假话没人管，有人看就行。”
刘艺菲叹了口气。她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但每次看到这种操作，还是觉得不舒服。
“对了，老公，你看这个。”刘艺菲又翻到一条新闻，“矮个子的《小时代》也要上了。定档6月下旬。”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小时代》也是畅销改编。《致青春》卖了六亿多，大家都在猜《小时代》能卖多少。你这几部电影，不会被他压下去吧？”
“大姐，我的电影和他的是一个赛道吗？他拍的是青春偶像，我拍的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压什么压？”
“我是说票房。”
“票房？《小时代》的票房不会差的。矮个子的书粉多，杨米的粉丝也多，加上暑期档，几个亿是稳的。”王亮说得很客观，“但那又怎么样？票房不是衡量电影的唯一标准。”
“你就装吧。你不在乎票房？”
“我在乎。但我更在乎电影本身。”王亮认真了，“一部电影，不管卖多少钱，如果拍得不好，我心里就不舒服。反过来，如果拍得好，就算票房一般，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刘艺菲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老公，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对电影是真的热爱。不是把它当成赚钱的工具，是真的当成艺术在做。”
“那当然。不然我图什么？图钱？我挣钱挣得够多了。图名？金球奖我都拿了。我就是喜欢拍电影，喜欢把脑子里的画面变成现实。”
“那你以后会一直拍下去吗？”
“拍到拍不动为止。”王亮笑了，“到时候我退休了，就在苏州家里养老，种菜、养花、抱孙子。”
“你连西红柿炒鸡蛋都炒不好，还种菜？”
“种菜和炒菜是两回事。种菜我擅长，我小时候在农村……”
“你小时候在农村种小麦，亩产两百斤。”
王亮噎住了。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我记性好得很。你以后少吹牛，我都记着呢。”
“……你赢了。”
.....
矮个子对《小时代》的票房非常自信。
在接受采访时，他高调地说：“希望《小时代1》能像《致青春》一样，不负粉丝和观众的期待。我们的团队为这部电影付出了很多心血，我相信观众会看到的。”
杨米也开始做梦了。
从五亿票房女主角，到六亿、七亿、八亿……她在接受采访时，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六月的太阳：“当然希望票房越高越好啦。但不管最终多少，我都感谢每一位走进影院的观众。”
刘艺菲看到这段采访，忍不住吐槽：“杨米这梦做得也太早了吧？电影还没上映呢，就开始幻想八亿了？”
“人活着不就是要有点梦想吗？”王亮笑着说。
“你就不怕她真超过你？”
“超过我？我有什么好超的？我又不拍青春偶像片。”王亮耸了耸肩，“再说了，票房这东西，有时候看运气。赶上好档期、好题材，卖得好很正常。但你不能只看票房，《致青春》卖得好，不代表赵薇的电影水平就超过了谁。同理，《小时代》卖得好，也不代表矮个子就成了大导演。”
“你这话说得好酸。”
“我这不是酸，是事实。”王亮一脸无辜，“我又没说他拍得不好。我只是说……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拍的是电影，他拍的是IP。”
刘艺菲听懂了，笑了。
“你这嘴，真是毒。”
“我说的又是实话。”
“你就是那种说实话得罪人的人。”
“习惯了。”
....
两个人正说着，金云志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茶几上：“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妈，我们在聊电影。”刘艺菲接过水果，叉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
“电影？什么电影？”金云志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脸八卦。
“就是亮子下一部电影的事儿。还有别人的电影。”刘艺菲说。
“哦，那个什么威虎山？”金云志看向王亮，“你那个电影，什么时候拍？”
“明年吧。”
“那你还不出门？天天在家待着？你不工作啦？”
“妈，我这不是陪艺菲嘛。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有我和你岳母在，你还不放心？你是不放心我们还是不放心你老婆？”金云志瞪了他一眼。
王亮被怼得说不出话。
刘小丽也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我觉得亮子在家待着也挺好的。艺菲现在月份大了，身边不能离人。你在家，艺菲心里踏实。”
“妈说得对。”刘艺菲立刻接话。
“你妈说什么你都对。”金云志笑着摇头，“行了行了，你们小两口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我不管了。”
金云志站起来，拉着刘小丽去厨房继续忙活了。
客厅里又剩下王亮和刘艺菲两个人。
“老公。”
“嗯？”
“你说《智取威虎山》拍出来，观众会喜欢吗？”
“会的。”王亮说得非常笃定。
“你这么有信心？”
“当然。这是一个好故事。有英雄、有反派、有战争、有爱情、有悬疑、有动作。你要什么有什么。再加上一个好的团队、好的演员、好的制作，没理由不好。”
刘艺菲看着他自信的样子，笑了。
“那我等着看。”
“你等着演就行了。小白鸽同志。”
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传来老金头浇花的声音，和金云志、刘小丽在厨房里的说笑声。
这就是生活。
平淡的、琐碎的、热气腾腾的生活。
王亮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什么电影都好看。
...
七月，热得像蒸笼。
客厅里的空调开到了二十三度，王亮穿着大短裤和白T恤，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像塞了个小西瓜；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小冬瓜了，七个月的肚子，大得有点吓人。
“老公，你看什么呢？笑得一脸贼样。”刘艺菲从剧本上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刷新闻呢。”
“刷到什么了？又有人在微博催你回去拍电影？”
“比那有意思。”王亮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有媒体扒出来咱们公司的剧本过审了。”
刘艺菲接过来一看，果然，电影局官网上显示，量子影业提交的新剧本《智取威虎山》已经过审。
消息出来不到半小时，整个电影圈都传遍了。
“这不是你上个月才弄好的剧本吗？怎么过审这么快？”刘艺菲有点惊讶。
“那当然，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导演，拍的又是正能量红色经典，不过审才有鬼。”王亮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你可拉倒吧。你上次拍《荒野猎人》，加拿大政府差点给你发个‘最虐演员奖’。”
“那不是奖，那是荣誉。”
刘艺菲白了他一眼，把手机扔回去，继续翻手里的剧本。
那是《智取威虎山》的完整剧本，打印出来厚厚一沓，上面贴满了她做的笔记；彩色的便签纸，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虽然怀孕了不方便拍戏，但看剧本的习惯一直没改，每页都要看得仔仔细细，像在找宝藏一样。
王亮凑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这么认真？你又不去演。”
“我帮我老公把关不行吗？”刘艺菲头都没抬，“你这个剧本，我看了三遍了，每遍都能发现新问题。”
“什么问题？”
“比如这个杨子荣上山之前的那场戏，他的心理转变写得太快了。前面还在犹豫，突然就下定决心了，中间缺了点什么。”
王亮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那你觉得缺什么？”
“缺一个触发点。你可以加一个细节，比如他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必须去做这件事。光靠内心的挣扎不够，观众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怎么知道？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刘艺菲终于抬起头，用笔戳了戳他的鼻子，“你自己想。”
王亮揉了揉被戳的鼻子，笑了：“你这个人，提意见又不给解决方案，跟甲方似的。”
“我本来就是甲方。我现在肚子里揣着你的娃，我就是最大的甲方。”
“对对对，你是甲方，你说了算。”
王亮把那个问题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想到什么就记下来，不管是凌晨三点还是饭吃到一半。
手机备忘录里乱七八糟的，有剧本灵感，有拍摄计划，还有刘艺菲的产检日期和想吃的零食清单。
“对了，老公。”刘艺菲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要请韩董演座山雕，是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当然是认真的。”
“你疯了吧？”刘艺菲瞪大了眼睛，“韩董是谁？那是华夏电影的掌门人，你让他来给你当配角？演一个土匪头子？”
“座山雕可不是一般的土匪头子，那是威虎山的扛把子，气场得够。”
“那也不能请韩董啊！你让人家一个大佬，剃光头、画皱纹、贴假鼻子，坐在那里说‘天王盖地虎’？”刘艺菲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荒诞得不行。
王亮却一脸认真：“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他没直接挂你电话？”
“没有。他说‘小王，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