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摸不透王亮的脑回路了，别的导演请演员，都是找职业演员；王亮倒好，直接找上了电影圈的大佬，让人家来演土匪。
“老公，你知道吗？你这叫‘不走寻常路’。”
“我这叫‘用人之长’。韩董那个体型、那个气场，演座山雕简直是本色出演。你就说像不像吧？”
刘艺菲想了想，韩董确实是个胖子，圆脸、大鼻子、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严肃起来的时候，那双小眼睛里全是精光，确实有几分座山雕的味道。
“……像倒是有点像。”
“那不就结了？”
“可是人家是大佬啊！你让人家剃光头，人家愿意吗？”
“座山雕戴帽子的，不用剃光头。”
“那脸上的皱纹呢？鼻子呢？”
“化妆呗。现在的特效化妆，你要多老有多老，要多丑有多丑。韩董说了，只要能演好这个角色，化几个小时都行。”
刘艺菲彻底无语了。
她发现王亮这个人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他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哪怕是让一个大佬去演土匪，也能说得像是大佬占了便宜似的。
“你厉害。我服了。”
“那当然。”王亮得意地搂住她的肩膀，“你老公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忽悠。”
“你还挺骄傲？”
“这不是骄傲，这是陈述事实。”
.....
果然，王常田的电话挂了没多久，王亮的手机就开始了一轮狂轰滥炸。
先是万达的叶宁打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小子又要搞事情”的无奈：“王导，新电影过审了？智取威虎山？”
“对，就是这个。”
“投资多少？”
“预算一个亿以上吧。”
“人民币？”
“当然是人民币。一亿美金那是郭凡的片子，我这拍的是土匪片，又不是去火星。”
叶宁在电话那头笑了：“行，份额给我们留点。”
“没问题。等我回BJ了，咱们坐下来细聊。”
“对了，你那部《火星救援》开机了，郭凡在甘肃，你怎么没去？”
“我在家陪老婆呢。郭凡又不是第一次拍戏，用不着我盯着。”
“你可真放心。”
“那可不。郭凡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能搞定。”
挂了叶宁的电话，紧接着是光线王常田又打来了；这会儿又打，八成是心里不踏实。
“王导，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吧？请韩董演座山雕？”
“王董，你都问第二遍了。是真的。”
“韩董答应了？”
“他说考虑考虑。但我估计八九不离十。”
王常田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大概十秒，他才缓缓开口，“王导，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你永远能让人意外。”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那也谢谢。”
王常田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刘艺菲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笑得直不起腰：“王董都被你整不会了。”
“他那是没见过世面。”王亮大言不惭。
“你可拉倒吧。王董在电影圈混了多少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那他见过请韩董演土匪的吗？”
刘艺菲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见过，于是又闭上了。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到了下午，整个影视圈都在讨论王亮的新电影了。
《智取威虎山》，改编自经典长篇《林海雪原》，红色题材，战争动作片；这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再加上“王亮导演”四个字，简直是一颗核弹。
各大经纪公司、明星工作室、演员艺人的电话都打疯了。
蒋雪柔的手机从下午两点开始就没停过，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像连珠炮一样。她实在受不了了，干脆关了机，用微信给王亮发消息。
“王导！我手机被打爆了！全是来打听选角的！”
“淡定。”王亮回复。
“淡定不了！连陈道明老师那边都打电话来了！”
“陈道明？他想演什么？”
“没说。就说‘王导的新电影，有机会的话可以合作’。”
王亮想了想，陈道明演谁？杨子荣？气质不太对。座山雕？又太正了。少剑波？年纪有点大。
“你先记着，等我去BJ了再说。”
......
刘艺菲翻到剧本的最后一页，合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看完了？”
“看完了。第三遍了。”刘艺菲揉了揉眼睛，“老公，我跟你说个认真的想法。”
“说。”
“我想演。”
王亮愣了一下：“你想演？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演？”
“不是现在演。是等生完了再演。”刘艺菲认真地看着他，“这个剧本里有一个角色，我觉得我能演。小白鸽。”
王亮沉默了。
小白鸽，白茹，卫生员，少剑波的恋人，整部戏里为数不多的女性角色。戏份不多，但很出彩，是那种“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存在。
“你不是说不想拍戏了吗？要专心带娃。”
“我说的是‘暂时’不想拍了，又不是一辈子不拍了。”刘艺菲纠正他，“而且小白鸽这个角色，戏份不多，拍起来不累。我生完孩子，休养几个月，应该没问题。”
王亮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小白鸽确实是个好角色，正能量、有光环、有感情线，关键是——不用打打杀杀，不会太累。
“行。那就是你的了。”王亮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你别这么随便！你至少得试个镜吧？”
“试什么镜？你是我老婆，我用你还需要试镜？”
“那别人会说闲话的！”
“说什么闲话？你演技不好吗？你是金鸡奖最佳女主角，你演个小白鸽还委屈你了？”
刘艺菲被他说得没脾气了，嘟着嘴：“那你也得走个流程吧？不然显得很不专业。”
“好好好，走流程。到时候你来了，我让副导演给你拍一段视频，存个档，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刘艺菲满意了。
王亮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刘艺菲，她可以在家里穿着睡衣、素面朝天、挺着大肚子，但她始终是个演员。她对表演的热爱，刻在骨子里，抹不掉的。
“老婆。”
“嗯？”
“你演小白鸽，我演谁？”
“你是导演，你谁也不用演。”
“我想演杨子荣。”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演杨子荣？你那个身材，穿得上那身皮袄吗？你那肚子，比我还大。”
“我肚子哪有你大！你那是怀孕，我这是……幸福肥。”
“幸福肥也是肥。你先把肚子减下去再说吧。”
王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确实，回到苏州之后，每天被两个妈妈轮番投喂，不胖才有鬼。
“行吧，我减肥。等宝宝出生了，我就开始锻炼。”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说戒烟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咱能不提这事儿了吗？”
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影视圈对《智取威虎山》的关注，远远超出了王亮的预期。
他以为自己就是个拍电影的，顶多算个“知名导演”，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但他忘了他是王亮，是拍出了《爱乐之城》和《明日边缘》的王亮，是拿到金球奖最佳导演的王亮，是中国电影圈最炙手可热的导演之一。
他的新电影，不管拍什么，都是年度大事。
消息传出来的第二天，就有媒体开始写分析文章了。
“王亮新片《智取威虎山》：红色经典的现代演绎？”
“从《荒野猎人》到《智取威虎山》：王亮的‘土匪情结’？”
“《林海雪原》改编：王亮能否再现《让子弹飞》的辉煌？”
一篇接一篇，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内容一个比一个脑洞大开。
有的说王亮要拍“中国版《荒野猎人》”，有的说要拍“剿匪版《拯救大兵瑞恩》”，有的说要拍“红色《教父》”……
王亮刷着这些文章，哭笑不得。
“老公，你看这篇。”刘艺菲把手机递过来，“‘王亮请韩董演座山雕，电影圈地震！’这标题起得，怎么跟地震了似的？”
“现在的媒体就这样，不夸张不会写。”
“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请韩董这事儿，是真的吧？”
“是真的，但还没定。韩董说要考虑考虑。”王亮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篇文章，内容和标题一样夸张，但居然有不少真料，“这记者挺厉害，连我给韩董打电话的事儿都挖出来了。”
“肯定是有人放的消息。”刘艺菲说，“你想想，你打电话的时候有谁在旁边？”
王亮想了想打电话的时候，刘艺菲在，金云志在，刘小丽也在，老金头也在院子里，但这些人肯定不会往外说。
那就是……王常田？叶宁？
都有可能。
但无所谓了。消息传出去也好，至少能让那些想来打听选角的人消停一会儿——连韩董都还没定，你们急什么？
“老公，你不担心吗？万一韩董不演呢？”
“那就不演呗。座山雕又不是非他不可。”王亮说得很随意，“实在不行，我找范伟来演。”
“范伟？”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范伟演座山雕？那个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范伟怎么了？范伟演技多好啊。他能演喜剧，也能演正剧。你想想，他要是坐在那把虎皮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杨子荣，然后突然翻脸——那种反差感，多带劲。”
刘艺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范伟那张老实巴交的脸，突然露出凶狠的表情……居然还挺有戏的。
“你还真别说，范伟老师确实可以。”
“对吧？所以我不慌。演员有的是，关键是找到最合适的那个。”王亮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这部电影的角色多，但每一个都要精挑细选。杨子荣、少剑波、座山雕、八大金刚、小白鸽、李勇奇、常宝……哪个都不能凑合。”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选角？”
“等你生完了再说。现在才七月，你预产期是九月，等坐完月子都十月了。选角、定妆、围读、开机，怎么也得明年年初了。”
“那你岂不是又要忙起来了？”
“忙就忙呗。忙了才有钱赚，有钱了才能给你和宝宝买好吃的。”
“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还会做好吃的呢。”王亮突然站起来，“今天我给你露一手。”
“你？露一手？你又煎鸡蛋？”
“不是煎鸡蛋。西红柿炒鸡蛋。”
“有区别吗？”
“当然有。西红柿炒鸡蛋是道菜，煎鸡蛋是主食。不一样。”
刘艺菲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过了十分钟，厨房里传来一股糊味。
“老公！什么糊了？”
“没事没事，锅有点热。”
又过了五分钟，一股更浓的糊味飘了出来。
“王亮！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炒菜！你别催！越催越糊！”
刘艺菲扶着腰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一看；锅里黑乎乎的一团，已经看不出西红柿和鸡蛋的原始形态了。
“这就是你说的西红柿炒鸡蛋？”
“火候没掌握好。”
“你是把锅烧着了吧？”
“差不多。”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外卖APP。
“老公，我觉得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不用！我再炒一个！”
“别了！我不想厨房着火！”
王亮看了看锅里那团黑色物质，又看了看刘艺菲担忧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吧，点外卖。”
“你以后还是别进厨房了。”
“那不行。万一哪天妈们都不在，我们饿死怎么办？”
“那你学学做饭。从最简单的开始。”
“西红柿炒鸡蛋已经是最简单的了。”
刘艺菲看了看锅里那团东西，沉默了。
“老公，我觉得我们还是请个阿姨吧。”
王亮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非常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