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BJ。
王亮把车停在追光影业楼下的时候，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头发长了，脸圆了，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山洞里钻出来的。
“王导，您这造型……”蒋雪柔在楼下等着，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嘴角抽了抽，“是要去演杨子荣还是座山雕啊？”
“我这是当爹当的。”王亮锁了车，揉了揉发酸的腰，“你试试连续两个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你也这样。”
“我没孩子，我不试。”蒋雪柔跟在他身后往楼里走，补了一句，“您这当爹的体验生活，体验得也太彻底了。”
“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
“实话实说嘛。”
王亮懒得跟她贫，大步走进大楼。
今天是个大日子。
《智取威虎山》的投资份额会议。中影的韩三平、万达的叶宁、光线的王长田、博纳的于东，加上量子影业自己，五家公司的头头脑脑齐聚追光影业。
这阵容，放在圈内那就是“全明星”级别的，平时想聚齐这几位，没点分量根本请不动。
蒋雪柔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王导，几位老总都到了，就等您了。”
“等我？不是说三点吗？这才两点五十。”
“您迟到了也算迟到啊。”
“我没迟到，是他们早到了。”王亮理了理衣领，推开会议室的门。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长田坐在主位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正跟叶宁说着什么。叶宁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
于东坐在靠窗的位置，雪茄已经点上了，烟雾在阳光下打着旋儿往上飘。他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儿。
听到门响，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王长田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招了招手：“哎哟，王导来了！来来来，坐这儿。你可算到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等你半天了。”
“王董，您这话说得我都不敢坐了。”王亮笑着走过去，“三点开会，现在两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到的。”
“提前十分钟不够，你得提前半小时。你现在什么身价？你的时间比我们的值钱。”王长田说着，把自己的烟掐了，把王亮拉到身边的位置坐下。
叶宁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王亮一番，嘴角带着笑：“王导，你这脸……圆了啊。”
“叶总，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说我胖？”
“我说的是事实嘛。”叶宁笑得更欢了，“你看你这脸，跟我在苏州见到你的时候比，至少圆了一圈。”
“那是幸福肥。你不懂。”王亮理直气壮。
“幸福肥我也见过，但你这肥得有点过分了。”
王亮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在苏州待了几个月，被两个妈妈轮番投喂，不胖才有鬼。
于东从窗边走过来，手里夹着雪茄，在王亮对面坐下，“王导，恭喜恭喜！”
“收到了收到了，于总您太客气了。”王亮连忙说，“那一箱茅台，我看了都心疼。您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几个人正说笑着，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韩三平走了进来。
老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王亮笑着站起来：“韩董。”
“王导。”韩三平走过来，伸出手跟王亮握了握，“你在苏州待得挺安逸啊，气色不错。”
韩三平笑了笑，没接话，指了指身后的年轻女人：“这是我闺女，韩家女。你们应该没见过。”
韩家女冲大家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不大，但很得体：“各位老总好。王导好。”
“你好你好。”王亮连忙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韩家女，这个名字王亮是知道的。
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但一直没当导演，而是潜心写剧本。
.....
会议正式开始。
王亮坐在主位旁边，蒋雪柔坐在他身后，面前摆着一沓文件。
“各位老总，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儿。”王亮开门见山，语气不卑不亢，“《智取威虎山》的投资份额。这片子预算一个1.5亿左右，量子影业没想着吃独食，有钱大家一起赚。”
王长田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王导这话说得实在。光线要15%。”
“10？”叶宁挑了挑眉，“万达也是15%。”
于东看了看王亮，又看了看韩三平，慢悠悠地开口：“博纳10%。”
韩三平没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想事情。
“中影25%。”韩三平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亮点了点头：“那量子影业40%。就这么定了吧。”
五家公司的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有异议。
份额划分，就这么定了。
“那就这么定了。”王长田笑着拍了拍桌子，声音脆亮，“《智取威虎山》，五家联手。王导，这片子想不火都难啊。”
“王董，火不火是后话。”王亮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认真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我先谢谢各位老总的信任。”
......
“行了，正事儿谈完了。”王长田把笔记本合上，“王导，聊聊选角呗？杨子荣你打算找谁？”..
王亮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我心里有几个人选，还没定。张涵予、刘烨、段奕宏、廖凡，都考虑过。”
“张涵予？”于东挑了挑眉，手里的雪茄顿了一下，“他是华艺的人吧？你跟华艺……”
“我跟华艺没什么矛盾。”王亮说得坦然，“用谁不用谁，看的是角色合不合适，不看公司。华艺也没得罪过我，我犯不着跟人家过不去。”
韩三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那小白鸽呢？”叶宁问。
“小白鸽定了。”王亮的表情立刻柔和了下来，“我老婆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长田笑得直拍桌子：“王导，你这也太护短了吧？”
“护什么短？”王亮一脸无辜，“我老婆演技不好吗？金鸡奖最佳女主角，演个小白鸽还委屈她了？”
“不委屈不委屈，谁敢说委屈？”于东笑着摆手，“你老婆演小白鸽，形象上确实合适。我就是觉得……你这当导演的，用自己老婆，不怕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王亮理直气壮，“我老婆又没靠我走后门。她要是不行，我用她干嘛？给自己添堵？”
叶宁笑着摇头：“王导，你这逻辑，我竟无法反驳。”
韩三平倒是没笑，认真地说：“艺菲演小白鸽，形象上确实合适。白茹这个角色，要的就是那种——纯净、善良、有韧劲。艺菲的气质对得上。这不是护短，是选角眼光。”
“韩董您这话我爱听。”王亮笑了。
“我这不是夸你老婆，是说事实。”韩三平面无表情。
“事实我也爱听。”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笑声。
....
正事谈完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几个人散漫地聊着天，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蒋雪柔给每个人续了杯茶，退到一边，拿出笔记本等着记。
韩三平把椅子往后一仰，看着王亮，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王导，我刚才说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韩董您说。”王亮正了正身子。
“你之前打电话跟我说，让我演座山雕。”韩三平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句话，“我考虑了一个多月，今天给你答复，我演。”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
王长田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脆。
叶宁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但眼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于东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动作有点狼狈。
韩三平演座山雕？
这个新闻要是放出去，整个电影圈都得炸。
王亮倒是很淡定，好像早就知道答案一样。
“韩董，谢谢您。”
韩三平继续说道：“我是看过剧本了。你这个本子写得好，座山雕这个角色有层次、有张力，不是脸谱化的反派。不是那种‘我是坏人我就坏到底’的写法，他有自己的逻辑、自己的江湖规矩。这个角色，我想演。”
王亮点了点头：“韩董，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不过....”韩三平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个条件。”
“您说。”王亮一点也不意外。大佬嘛，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有后手。
韩三平指了指身边的韩家女，语气放缓了：“家女，北电导演系毕业，一直想写剧本。这几年写了几个本子，都不太成熟。我想让她跟着你，在你的剧组里当个副导演，磨砺磨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用特殊照顾，该干什么干什么。能吃苦就干，吃不了苦趁早转行。”
王亮看了看韩家女。
韩家女低着头，看起来有点紧张。她的坐姿很正，腰板挺得笔直，不像是在等人施舍的样子。
“韩董，您这是给我送人才啊。”王亮笑了，“不过我得先说清楚，我的剧组规矩大，跟着我可是要吃苦的。”
韩家女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师兄，吃苦不怕。怕吃苦就不干这行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王亮点了点头，“等剧组筹备好了，你就来。先从场记做起，熟悉了再干别的。场记这活儿最磨人，但也最能学到东西。你要是能把场记干明白了，后面什么都好说。”
“谢谢王导。”韩家女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王长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韩董，您这是给闺女找了个好师傅啊。”
“什么师傅不师傅的。”韩三平摆了摆手，但嘴角是翘着的，“我就是想让她跟着王导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拍电影的。学校学的那点东西，到了片场根本不够用。”
“韩董您这话说得对。学校教的是理论，片场才是真功夫。我跟您说，我们万达那几个年轻导演，我都想送到王导剧组去磨一磨。”
王亮赶紧摆手：“叶总，您可别。我一个剧组装不下那么多人。”
“小气。”叶宁笑了。
于东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有几分感慨：“王导，你是不知道，现在圈里多少人想把自家孩子塞到你剧组。你的组是出了名的‘黄埔军校’，出来的人各个都能独当一面。”
王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总，您这话说得我压力很大啊。”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于东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睛笑。
韩三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声，看着王亮：“王导，你还记得当年张卫平给我起的外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