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少康转身走进了候车室,没有回头。但王亮看到他在进门的瞬间,抬手擦了擦眼睛。
王亮站在原地,看着岳父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他没有打开,而是把它放进了口袋,然后开车回家。
到家之后,他把信封交给了刘艺菲。
刘艺菲打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王梓辉的教育基金。密码是他的生日。”
刘艺菲看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了下来。
“他怎么不自己给我?”
“他说怕你推辞。让我转交。”
刘艺菲擦了擦眼泪,把银行卡放回信封,小心地收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爸这个人,”她说,“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在乎。”
“我知道。”王亮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他跟你说了一样的话。他说你报喜不报忧,让我多关心你。”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还是老样子。”
“你也还是老样子。”王亮说,“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你上次说知道了,结果手指划破了也不跟我说,自己贴了个创可贴了事。”
“那是因为小事嘛。”
“小伤口也是伤口。万一感染了呢?”
刘艺菲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好好好,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行了没?”
“行了。”
王亮笑了,把刘艺菲揽进怀里。
王梓辉在婴儿床上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又睡着了。
......
安佳琳在苏州的日子,成了全家人的开心果。
她这个人,天生自带喜剧属性。
不是那种刻意搞笑的人,而是她的言行举止本身就很有趣;说话快得像机关枪,表情丰富得像个表情包,对什么事情都充满热情。
金云志教她做红烧肉,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小时,最后端出来的成品——颜色是黑的。
“金阿姨,我哪里做错了?”安佳琳看着那盘黑乎乎的东西,百思不得其解。
金云志看了看,忍住笑说:“糖放多了,火候没掌握好。没事,下次就好了。”
“那我这盘怎么办?”
“倒了吧。”
“倒了?我做了两个小时呢!”
“那你尝尝?”
安佳琳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痛苦,又从痛苦变成了认命。
“倒了吧。”她说。
金云志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小丽在旁边看着,也笑了:“佳琳,你还是别学做菜了。以后找个会做饭的男朋友就行了。”
“不行!我不能靠男人!”安佳琳义正言辞,“我要做一个独立自主的女性!我要会做饭!”
“那你继续学。”金云志笑着说,“阿姨教你,教到你会为止。”
“谢谢金阿姨!您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姐姐对你不好似的。”
“姐姐也好,但姐姐不会做红烧肉。”
刘艺菲在楼上听到这句话,探出头来:“安佳琳,你说我坏话?”
“我没有!我说你是我最好的姐姐!”
“你刚才说我不会做红烧肉。”
“那是事实嘛。你是演员,你会演戏就行了。做饭的事交给金阿姨。”
刘艺菲被气笑了。
安佳琳在苏州的日子,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陪刘艺菲聊天。
刘艺菲坐月子不能出门,天天闷在房间里,虽然有手机有电视,时间久了还是会无聊。
安佳琳来了之后,情况好了很多。她每天都会在三楼主卧待上几个小时,跟姐姐聊天、刷剧、看综艺,偶尔一起吐槽王亮。
“姐,我跟你说个秘密。”安佳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什么秘密?”
“我觉得姐夫有点怕你。”
“怕我?他怕我什么?”
“怕你不高兴啊。你没发现吗?每次你不说话的时候,他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刘艺菲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不是怕我,是在乎我。”
“有区别吗?”
“当然有。怕是被动的,在乎是主动的。”
安佳琳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道理。但是你这么说,是在帮姐夫说话?”
“我帮他说什么话?我说的是事实。”
“姐,你跟姐夫真是天生一对。都爱说‘我说的是事实’。”
刘艺菲笑了:“你观察还挺仔细。”
“那可不。我是学设计的,观察是我的强项。”
“你不是学设计的吗?观察是学设计的基础?”
“对呀。观察光线的变化、物体的形状、人的表情……都是设计的一部分。”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安佳琳认真地想了想:“我观察到姐夫虽然胖了,他看你的眼神没变。还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刘艺菲脸红了:“你这是什么比喻?”
“我觉得挺贴切的。你看姐夫看你的眼神,就跟金阿姨看红烧肉一样。”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拿红烧肉比?”
“红烧肉是我的人生标尺。”
“你的人生也太简单了。”
“简单点不好吗?你那么复杂,多累。”
刘艺菲被妹妹说得无言以对。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
刘艺菲的月子终于坐完了,严格来说,是两位妈妈同意她“出狱”了。
出狱的第一天,刘艺菲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火锅,不是吃烧烤,而是洗头。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洗头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温水浇在头上,洗发水打出泡沫,按摩头皮,冲水,上护发素,再冲水,用毛巾包起来,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太舒服了。”她闭着眼睛,表情陶醉得像在泡温泉。
王亮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至于吗?不就是洗个头?”
“你不懂。一个月没洗头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你拍戏的时候连续一个月不能洗澡。”
“那你还笑我?”
“我没笑你。我笑是因为你洗头的样子很好看。”
刘艺菲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起来:“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事实。”
“又是事实。你能不能换个词?”
“我说的是真的。”
“这也差不多。”
“那我说的是千真万确。”
刘艺菲笑了,笑得很开心。
洗完头,吹干,刘艺菲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老公,我是不是瘦了?”
“瘦了。比生之前还瘦。”
“真的假的?”
“真的。你自己看看,锁骨都出来了。”
刘艺菲摸了摸自己的锁骨,确实,之前怀孕的时候锁骨被肉淹没了,现在又重现江湖了。
“两个妈每天给我吃那么多,我怎么没胖呢?”
“喂奶消耗大吧。医生说喂奶一天要消耗五百大卡,相当于跑步一小时。”
“那我岂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减肥?”
“对。所以你要多喂奶。”
“你说的倒是轻松。喂奶的是我,你又不喂。”
“我倒是想喂,我没那功能。”
刘艺菲被他逗笑了。
....
十月十五日,苏州。
这一天是王梓辉的满月酒。
刘艺菲坚持要坐完月子再办,说不能为了办酒席耽误坐月子。
两位妈妈举双手赞成,王亮没有发言权,于是就这么定了。
酒席设在苏州最大的酒店,苏州凯宾斯基大酒店,在工业园区金鸡湖边,环境好,地方大,适合办这种场合。
王亮本来不想大办的。
他觉得满月酒就是家里人吃顿饭,最多请几个好朋友,没必要搞得兴师动众。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圈内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来问,“王导,满月酒什么时候办啊?到时候我去贺喜”。
王亮接了几十个这样的电话,头都大了。
“老婆,你说怎么办?”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一脸无奈。
刘艺菲想了想:“既然大家都想来,那就办吧。不收礼,就是大家聚一聚,吃顿饭。”
“不收礼?那咱们亏大了。”
“你缺那点钱?”
“不缺。但是……”
“没有但是。我说不收就不收。”
王亮看了看刘艺菲的表情,知道她是认真的,于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收礼,就是大家聚一聚。”
消息传出去之后,报名的人数远远超过了王亮的预期。
“王导,我到时候一定到!”黄渤在电话里说,语气热情得像在过年。
“王导,恭喜恭喜!满月酒我肯定来!”宁浩说。
“王亮,我给你带了礼物!”舒唱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你猜是什么?”
“猜不到。”
“一套婴儿启蒙读物!从0岁到3岁的都有!”
“……你考虑得真周全。”
“那可不!我是干妈!”
王亮挂了电话,开始列名单。他写一个名字,加一个名字,越写越多,越写越慌。
“老婆,你看看这个名单。”他把本子递给刘艺菲。
刘艺菲接过来一看,韩三平、王长田、叶宁、于东、冯小刚、张一谋、陈开歌、江文、贾樟柯、徐峥、宁浩、黄渤、邓超、孙俪、舒唱、姚贝娜、景田、余男、张涵予、刘烨、段奕宏……
“这么多?”刘艺菲的眼睛瞪大了。
“我也觉得多了。人家都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不让来吗?”
刘艺菲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些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主动说要来贺喜,你拒之门外,那不是在打人家的脸吗?
“那就办吧。把酒店最大的厅包下来。”
“已经包了。”
“你什么时候包的?”
“上周。我觉得人不会少,就先订了。”
刘艺菲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嘴上说不办不办,实际上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这不是怕你操心嘛。”
“你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有数。”
“那可不。不然怎么当你老公?”
.....
十月十五日下午五点,苏州凯宾斯基大酒店。
酒店的大宴会厅被布置得温馨而不失隆重。
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俗气,是淡雅的粉色和白色为主,鲜花、气球、丝带,像是一个童话世界的入口。
这是安佳琳的主意,“小孩子的满月酒要有童趣,不能搞得像商业会议。”
王亮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让她全权负责了。
安佳琳兴奋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每天跟酒店的工作人员沟通细节,比筹备自己的婚礼还认真。
“佳琳,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活动?”刘艺菲问她。
“喜欢啊!设计、布置、执行,看着自己的想法一点点变成现实,特别有成就感!”
“那你以后可以考虑做活动策划。”
“不行,我学的是产品设计,活动策划是跨界了。”
“跨界怎么了?你姐夫还跨界当导演呢。”
安佳琳想了想:“有道理!那我先做产品设计,以后有机会再跨界!”
刘艺菲笑了。
下午五点半,客人开始陆续到场。
六点整,客人们基本到齐了。
王亮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里面的人,心里有点慌。
他不是一个社恐的人,当了这么多年导演,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的场面,确实有点大。
韩三平坐在主桌,正在跟王长田聊天。叶宁在旁边喝茶,于东在打电话。
冯小刚和张艺谋坐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都很认真。陈凯歌和姜文也在,一个稳重一个豪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贾樟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水,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人。
光是大导演,就能坐满一桌。
这些人在中国电影圈的地位,用大佬来形容都显得不够分量。
他们是教父级别的存在,是各自时代的代表人物。能把他们聚到一起的场合,除了电影节的颁奖典礼,大概就只有今天了。
.....
满月酒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客人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走之前都来跟王亮和刘艺菲道别,跟王梓辉说“健康成长,快快长大”。
小家伙在刘艺菲怀里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今晚这么多人来看他。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王亮靠在宴会厅门口的柱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了吧?”刘艺菲走过来,王梓辉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有点。但挺高兴的。”
“我也是。”
王亮看着刘艺菲,又看了看儿子,笑了。
“走吧,回家。”
“回家。”
一家人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带着金鸡湖的水汽和桂花的香气。
苏州的十月,夜晚微凉,但王亮心里是暖的。
他有老婆,有儿子,有家人,有朋友,有事业。